恒隆广场的旋转玻璃门推开,一股强劲的冷气迎面扑来。空气里弥漫着宝格丽大吉岭茶的清冷木质香。抛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金多宝起球的法兰绒睡裤和边缘磨脱线的帆布鞋。
跟在后头的贺天宇双臂死死抱住那个装了十万现金的黑色塑料袋,手指骨节捏得泛白。他的一双旧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吧唧吧唧”的胶皮摩擦声。路过的几个拎着购物袋的精致男女纷纷捏住鼻子,绕开两步。
金多宝没理会四周的目光。她径直走进一家门头挂着亮银色“PRADA”金属字母的专卖店。
店里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短发柜姐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她眼皮一抬,目光扫过金多宝的睡衣和贺天宇乱糟糟的头发。柜姐放下鸡毛掸子,转过身去整理货架最里层的皮带,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金多宝走到当季新款衣架前。她的手指刚碰到一件真丝黑色西服外套的袖口,短发柜姐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按住衣架的金属横杆。
“别拿脏手碰。这件外套标价三万六,勾丝了你赔不起。”柜姐下巴微抬,涂着正红色唇膏的嘴唇开合。
金多宝视线上移。柜姐头顶盘旋着一团灰褐色的浊气。那是典型的“五鬼搬运”破财相。这股浊气分出一条细细的灰线,一路延伸向专卖店后方的员工休息室,最终钻进靠墙的第三个储物柜里。而柜姐手下按着的这件“三万六”的真丝外套,周身连一丝代表价值的微弱金光都没有,充斥着劣质工业染料的死气。
“你说的三万六,是指你休息室第三个柜子里那件正品,还是指这件你从广州白云皮具城花三百块淘来的高仿?”金多宝收回手,指尖搓了搓残留的粗糙化纤触感。
柜姐画着精细内眼线的双眼瞬间瞪圆。她一把攥紧衣架,指甲刮过金属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保安!把这两个要饭的赶出去!”
两名穿着制服的商场保安闻声跑进店里。
金多宝转头看向站在休息室门口的店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干练女人。
“你们品牌内部盘点,扫条形码没用。”金多宝指了指那件西服领口水洗标的位置,“她把正品的NFC防伪芯片拆下来,缝进了这件高仿的夹层里。你现在拿剪刀把水洗标拆开,里面塞着一团棉花。正品在她的私人储物柜里,打算今晚下班带出去卖给二手奢侈品店。”
店长快步走过来。她盯着短发柜姐颤抖的小腿肚,从收银台的笔筒里抽出一把剪刀。剪刀尖挑开水洗标的缝线。一小团泛黄的医用棉花掉了出来,落在羊毛地毯上。
十分钟后。短发柜姐被保安押着去了商场警务室。
店长双手捧着一套崭新的、带着淡淡雪松香薰味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加一件纯白真丝内搭,递到金多宝面前。
“抱歉女士。作为赔偿,这套衣服品牌方赠送给您。请去VIP试衣间。”
金多宝接过衣服。二十分钟后,她换上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走出试衣间。布料贴合身线,遮住了这具身体原本的单薄。她把那套酸菜面味的起球睡衣扔进试衣间的废纸篓,踩着一双店长附赠的黑色小牛皮平底鞋,走出专卖店。
贺天宇抱着塑料袋,张着嘴跟在后面,像个尽职的保镖。
下午两点,网鱼电竞酒店VIP包厢。
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机械键盘的青轴在贺天宇指尖发出连串的“咔哒咔哒”声。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向下滚动。他咬开一罐冰镇魔爪饮料,碳酸气泡在铝罐口嘶嘶作响。
“服务器算力租好了。每小时两千块。”贺天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的模型是抓取全网金融数据做超高频量化预测。只要跑出结果,绝对能……”
“停下。”金多宝坐在旁边的电竞椅上,撕开一包原味乐事薯片。她捏出一片塞进嘴里,咀嚼出嘎嘣脆的响声。“把你第147行代码的参数变量,从‘常规市场波动’改成‘极端恐慌抛售’。权重拉到最高。”
贺天宇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个参数改了,模型会只锁定暴雷股。一旦出错,就是做空爆仓……”
“改。”金多宝把带盐粒的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
贺天宇咬着牙,按下退格键,修改参数,敲击回车。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进度条。三分钟后,进度条拉满。一行加粗的红字跳出:【预测标的:隆生集团(代码00274)。预测趋势:三十分钟内面临断崖式下跌,跌幅预计超40%。】
“这不可能!”贺天宇抓着头发站起来,碰倒了魔爪饮料罐。绿色的液体顺着桌面流到鼠标垫上。“隆生集团是本地最大的房地产龙头!今天上午刚宣布拿到南区地王,股票正封在涨停板上!”
金多宝开启财眼。她透过酒店的茶色玻璃窗,看向市中心隆生集团总部的双子塔。原本盘踞在双子塔顶端的浓郁金光,此刻正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疯狂外泄。内部翻滚着粘稠的黑色死气。这是资金链彻底断裂、高层卷款潜逃的绝户之相。
“把工行卡里的八万块全部转进你的高频交易账户。满上二十倍杠杆,全仓做空隆生集团。”金多宝掏出新买的华为手机,调出银行APP。
“你会亏得连裤衩都不剩的!”贺天宇大喊。
包厢门突然被人在外面用力踹了一脚。实木门板震动,落下几点灰尘。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脚踩巴黎世家老爹鞋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卷发女人走进来。男人指间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浓烈的烟草味瞬间盖过了包厢里的泡面味。
李少爷。林娇娇的未婚夫。隆生集团的少东家。也就是昨天给女主播刷了二十万火箭的那个冤大头。
“我当是谁抢了我的专属包厢。原来是被林家扫地出门的假货啊。”李少爷吐出一口烟圈,皮鞋踩在地毯上,走到金多宝面前。他视线扫过贺天宇电脑屏幕上红彤彤的做空界面,嗤笑出声。“拿八万块钱做空我们隆生集团?你脑子被门挤了吧?我爸刚拿到银行五十亿授信,明天还要连拉三个涨停。”
卷发女人捂着嘴咯咯笑,劣质香水味直冲鼻腔。
金多宝靠在电竞椅背上。她盯着李少爷头顶。十分钟前这人头顶还顶着一层浮夸的富贵金气,此刻那些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腐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4:15。
“李少爷,你父亲确实拿到了授信。”金多宝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罐魔爪饮料,晃了晃,“但他没告诉你,他把授信资金全部转移到了海外私人账户。十分钟前,他已经坐上了飞往温哥华的私人飞机。”
李少爷脸上的笑容僵住。雪茄的烟灰掉在他的花衬衫领口,烫出一个黑洞。
“你放屁……”
“叮铃铃——”李少爷口袋里的苹果手机疯狂震动。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李少爷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键盘上,磕飞了两个键帽。
“我爸……跑了?警察封了公司大楼?”李少爷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毯上。
卷发女人见状,尖叫一声,踩着高跟鞋夺门而出。
“滴——”
贺天宇的电脑音箱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屏幕上,隆生集团那根代表涨停的红线,在14:18分毫无征兆地断裂。一根绿色的巨量大阴线像瀑布一样砸到底部。
跌停。
由于加了二十倍的场外杠杆做空,账户余额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80,000。
320,000。
860,000。
最后定格在:1,680,000.00。
一百六十八万。
金多宝手腕内侧的金色铜钱印记爆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流。这笔通过金融杠杆收割的庞大财富,化作精纯的香火愿力冲进她的四肢百骸。后脑勺残存的最后一丝隐痛彻底被抹平。视力变得极其敏锐,甚至能看清地毯纤维里的灰尘颗粒。
贺天宇双手抱着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七位数余额,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金多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西装的下摆。她绕过瘫在地上的李少爷,拉开包厢门。
“贺天宇,把钱提现。”金多宝停在门口,“带上你的电脑,跟我走。”
贺天宇手忙脚乱地拔下U盘,合上电脑塞进背包,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电竞酒店。下午三点的阳光刺眼。金多宝站在人行道边缘,抬头看向街道对面一栋外立面由深蓝色玻璃幕墙构成的写字楼。
财眼运转。整栋写字楼的顶层,正汇聚着一个天然的“四水归堂”风水局。四周街道的车流带着财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个顶层的落地窗内。那是一个绝佳的招财宝地,用来做公司的总部再合适不过。
“老板,我们去哪?”贺天宇背着电脑包,喘着粗气问。
金多宝抬起手,指向对面写字楼顶层反射着金光的玻璃。
“去租下那层楼。”她迈开步子,踩上斑马线。“注册一家投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