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一阵钝痛，像被八十斤的实心铁锤生生砸过。鼻腔里钻进一股发酵三天的老坛酸菜泡面味。
金多宝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马赛克，接着对焦在发黄的天花板水渍上。一滴棕色液体悬在半空，“啪”地掉在她鼻尖。她抬手抹掉水渍，摸到后脑勺一块干巴巴的血痂。身下的床板是劣质弹簧，一动就嘎吱响。
她，天界财神局第一女处长，因为听信太上老君的内幕消息，重仓了东海龙宫的海景房基金，导致天庭财库亏空三个亿。玉帝一脚把她踹下南天门，附身在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填窟窿。原主是个假千金，昨天被真千金林家扫地出门，背了三十万的高利贷，急火攻心饿晕在出租屋，磕破头断了气。
防盗门被砸得“砰砰”响。铁皮震动的回音震得耳朵疼。
“金多宝！别装死！三十万连本带利，今天不交钱，老子把你两只肾割了卖去黑市！”
金多宝掀开起球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走到门边，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个光头壮汉。花臂，黑夹克，脖子上套着一根比小拇指还粗的金链子。唾沫星子喷在门框上。
金多宝视线上移。光头头顶飘着一团浓郁的黑烟，黑烟里夹杂着几枚碎裂的铜钱虚影。这是破财之相，且是血本无归的大破财。
“看什么看！”光头扬起巴掌。
金多宝没躲。她盯着光头夹克口袋里露出一半的手机：“你买的那个‘狗狗币’，还有十秒钟爆仓。另外，你老婆用你的副卡，刚刚在周大福刷了十二万金条。”
光头愣了一下，五官挤在一起骂骂咧咧：“你他妈放屁——”
话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掏出来一看，屏幕红红绿绿的线掉成一根直线。爆仓短信弹窗占满屏幕。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消费提醒：您的尾号3821信用卡消费120,000元。
光头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手机“吧嗒”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他瞪着金多宝，喉结滚了两下。
金多宝蹲下身，捡起那台碎屏手机塞回光头手里：“你老婆现在在高铁站南进站口。你打个车过去只要二十分钟，还能把金条截下来。咨询费，五百。顺便把我的欠条撕了。”
光头脑子宕机了两秒。他一把从皮包里翻出欠条，撕成碎片扬在走廊里。接着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票子，塞进金多宝手里，转身狂奔下楼。楼梯口传来他摔了一跤的闷响。
金多宝把五百块揣进睡衣兜里。这点钱不够塞牙缝。财神下凡，第一件事不能是受穷。她换上一双鞋底磨平的帆布鞋，下楼。
街角五十米，红底黄字的“中国福利彩票”招牌亮着灯。推开玻璃门，一股劣质烟草味混合着瓜子皮的味道扑面而来。地上全是刮花覆膜的银色碎屑，踩上去沙沙作响。
金多宝站在玻璃柜台前。财眼开启。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刮刮乐，大多是灰扑扑的死气。唯独最角落一沓绿色的“好运十倍”里，夹着一道刺眼的刺目金光。
老板是个地中海大叔，正把那沓绿票子递给一个卷发大妈。“最后五张，包圆不？”
大妈翻了一下，嫌弃地指着第三张：“这张边角折了，肯定没奖，不要这张。”
金多宝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折角的彩票。她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玻璃柜面上：“这张我要了。”
大妈翻了个白眼嘀咕几句穷酸。金多宝不理她，找老板借了一枚一块钱硬币。硬币边缘刮擦银色涂层。灰色的粉末扑簌簌掉在玻璃板上。第一排数字：08。中奖号码：08。后面的金额区：一，零，零，零，零，零。
十万。
地中海大叔夹在耳朵上的圆珠笔掉在地上。大妈伸长脖子，张开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板，兑奖。”金多宝把彩票推过去。
彩票店门外传来刺耳的汽车刹车声。一辆粉色保时捷718停在路牙子上。车门推开，一只穿香奈儿高跟鞋的脚踩在满地烟头上。
林娇娇。抢了原主身份的真千金。穿着高定连衣裙，戴着墨镜，旁边跟着个拎包的闺蜜。林娇娇踩着猫步走进店里，一股浓烈的六神花露水混合着劣质香精的味道盖过了烟草味。
“哟，我当是谁呢。”林娇娇摘下墨镜，上下打量金多宝的起球睡衣，“昨天被赶出家门，今天就跑到彩票店做白日梦了？怎么，想中个五百万好回我们林家要饭？”
金多宝盯着林娇娇头顶。一团暗金色的财气正在像漏水的花洒一样往外滋。这女人是个典型的散财童子命，且印堂带着桃花煞。
金多宝把老板打出来的兑奖回执单揣进口袋，转身面对林娇娇。她视线下移，落在林娇娇手腕上的绿水鬼手表上。
“林娇娇，你那块表，表盘背面的钢印少了一个字母A。你未婚夫李少爷送你的对吧？”
林娇娇脸色变青。“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限量版！”她下意识捂住手腕。
“不仅表是假的。他昨天还用你的黑卡，给一个叫‘甜甜’的擦边女主播刷了二十万的火箭。”金多宝指了指林娇娇手里的鳄鱼皮包，“你的包也是A货，里面夹层的NFC贴片，扫出来是拼夕夕的九块九包邮链接。不信你现在拿手机碰一下。”
闺蜜倒吸一口凉气。林娇娇手忙脚乱掏出手机，贴在包包内侧。手机“叮”地一声跳转网页。巨大的拼夕夕红色转盘弹了出来，机械女声响彻彩票店：“恭喜您抽中九块九砍一刀！”
林娇娇气得把手机砸向玻璃门。手机反弹落在地上，塑料壳弹飞。“那个王八蛋！”她转头死死盯着金多宝，“你还知道什么？”
金多宝摸出自己的破安卓手机，调出微信收款码，将屏幕怼到林娇娇眼前。
“扫码，一万块买断他那个女主播的具体住址。两万块，我教你怎么把他的钱全卷走。先付款，后交货。”
林娇娇咬着后槽牙，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她扫码转账两万。
微信女声播报：“微信收款，两万元。”
金多宝看着余额数字跳动。她扯过桌上的一张彩票废纸，拿起圆珠笔写下一串地址，塞进林娇娇的名牌假包里。
她转身推开玻璃门，穿过马路，走进街道对面的沙县小吃店，拉开红色塑料板凳坐下，对着后厨喊：“老板，来一份鸭腿饭，加两个卤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