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鲍鱼炒饭是在车里吃的。
米粒颗颗分明,裹着一层浓郁的鲍汁,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三头鲍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丁,混着陈皮的清香和红豆沙的微甜,每一口咽下去,胃里那股因动用神力而产生的灼烧感就被压下去一分。
赵招吃得很慢,也很专心。
张伟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那个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那里面装着一张五十亿的瑞银本票。
那可是五十亿啊!
这姑奶奶随手就塞在装外卖的塑料袋底下,也不怕油汤洒上去把字给糊了。
“姐,”张伟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把方向盘握得滑溜溜的,“咱们现在去哪?这钱……得赶紧存吧?要是秦老头反悔挂失了咋办?”
赵招刮干净饭盒边沿的最后一粒米,把空盒子扔进垃圾袋。
“他不敢。”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去工商银行总行。就要那个门口蹲着两只汉白玉狮子,坐北朝南,大门对着长安街延长线的那家。”
“好嘞!”
张伟一脚油门,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车流。
……
下午两点。
银行VIP接待室。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还有一种特有的、由无数钞票堆积起来的油墨味。
行长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姓王,发际线有点高,此刻正拿着那张支票,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印鉴和防伪水印。
没问题。
是真的。
但问题是,这张支票拿在手里,沉得像块铅板。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一盯着支票上的数字看,后背就开始嗖嗖冒凉气,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赵……赵小姐,”王行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虚,“这笔款项数额太大,而且是境外资金入境,按照监管要求,我们得走反洗钱调查流程,可能需要……三天。”
“三分钟。”
赵招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一元硬币。
“这钱是秦长风买命的钱,带着煞气。你压在手里三天,你这银行的运势就被压断了。轻则坏账率飙升,重则金库失火。”
王行长手一哆嗦,支票差点掉地上。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早叫保安轰出去了。但眼前这位,可是张家那位混世魔王亲自陪着的,而且这支票也是真金白银的五十亿。
“那……那我申请特批……”
王行长咬咬牙,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就在这时。
接待室的防弹玻璃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凭什么冻结我的账户!那是我的合法收入!我现在就要转出去!马上!”
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赵招眉梢一挑。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透过单向玻璃往外看。
大厅的另一个VIP窗口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老头。手里拎着一个黄花梨的密码箱,正拍着柜台咆哮。
“那是……”张伟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那个港岛的大师!叫黄永信!当初李天成就是听了他的忽悠才搞的那个三煞位!”
“黄永信。”
赵招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原来在这儿。”
她在找秦长风算账之前,就算过这笔账。那个设计“金剪断脉”局的人,两头通吃,赚的是断子绝孙的钱。这种钱不归入正道,就是“死财”。
死财,归财神管。
“王行长。”赵招转过头,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那是你的客户?”
王行长看了一眼,面露难色:“是……那是黄大师,也是咱们行的大客户。他今天突然预约要把账户里的一亿两千万全部兑换成美元汇出境。”
“这钱,他带不走。”
赵招站起身,推开VIP室的门。
……
黄永信现在很慌。
昨天李天成刚出事,那是“金剪”断了的反噬。他作为布阵人,当晚家里的祖师爷牌位就裂了一道缝。今天一早听说秦长风在金沙湾被人治服了,他立马知道遇上了硬茬子。
这地方不能待了。
必须马上走,去温哥华,那里有他早年置办的豪宅。
“快点!我赶飞机!”黄永信冲着柜台里的小姑娘吼道,“手续我都填好了,为什么还不放款?”
柜员小姑娘急得快哭了:“先生,系统显示您的账户被风控锁定了,提示有异常资金流动……”
“放屁!我那是咨询费!合理合法!”
黄永信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签字笔跳了起来。
“啪。”
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了那个黄花梨密码箱上。
黄永信一愣,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年轻女孩正冷冷地看着他。
“咨询费?”
赵招手指轻轻敲击着箱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收了李天成八千万,说是保他财源广进,结果给他埋了把剪刀。收了秦长风四千万,说是借运续命,结果把他当成了蓄电池。”
赵招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这叫诈骗,不叫咨询。”
黄永信脸色骤变。
他认出了这个女孩。虽然没见过面,但那种能够一眼看穿他底细的气场,除了那个破了他阵法的人,不会有第二个。
“你……你是谁?”黄永信下意识地护住箱子,往后退了一步,“少管闲事!我有合同!白纸黑字!”
“合同是跟人签的。”
赵招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硬币。
“但你欠的是天账。”
她把硬币弹向柜台内的防弹玻璃。
“叮!”
硬币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黄永信听来,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柜台里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显示“风控审核中”的界面,突然跳出了一个红色的弹窗。
【警告:账户资金涉嫌重大刑事案件关联,已根据警方协查令全额冻结。】
柜员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对着话筒说:“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接到市局经侦大队的通知,您的账户涉嫌李天成集资诈骗案,所有资金已被冻结。”
“什么?!”
黄永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能!我和李天成签的是风水顾问合同!跟诈骗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去局子里说吧。”
张伟举着手机从后面走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报警界面,“刚才李天成在审讯室里把你供出来了,说你是主谋之一,教唆他利用迷信手段敛财。警车还有五分钟到。”
黄永信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看了看柜台里显示的冻结余额,又看了看堵在门口的赵招。
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猛地拎起那个黄花梨箱子,转身就往大门冲。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想跑?”
赵招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黄永信狼狈逃窜的背影,轻轻吐出一个字。
“绊。”
大厅的地板是大理石的,平整光亮。
但在黄永信跑到门口旋转门的时候,他脚下的那块地砖仿佛突然翘起了一毫米。
真的只有一毫米。
但在高速奔跑中,这一毫米就是天堑。
“砰!”
黄永信脚尖踢在地砖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肉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个黄花梨箱子脱手而出,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撞在墙角。
“咔嚓。”
箱子锁扣崩开。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器:罗盘、铜钱剑、朱砂笔……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黑色物件。
那物件滚落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赵招脚边。
那是一个算盘。
不是普通的木算盘,而是纯金打造的,只有巴掌大小,算珠被打磨得晶莹剔透,上面却缠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
赵招弯腰,捡起那个金算盘。
入手的瞬间,一股贪婪、狡诈的意念顺着指尖传来。
“金算盘,算尽天下财,唯独算漏了良心。”
赵招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噼里啪啦。”
算珠归位。
那股黑气瞬间被赵招体内的神力绞碎,消散在空气中。原本黯淡的金算盘,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好东西。”
赵招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个老物件,清朝户部银库里流出来的东西,吸了几百年的财气,虽然被黄永信这种人养歪了,但这材质本身就是顶级的“聚财法器”。
正好,她的金沙湾金库,缺个镇库的“账房先生”。
这时候,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银行门口。
几个警察冲进来,一把按住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黄永信。
“黄永信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黄永信被铐上手铐,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经过赵招身边时,他死死盯着赵招手里的金算盘,眼神怨毒。
“那是我的法器!还给我!”
赵招掂了掂手里的金算盘。
“这是赃物。”
她语气平淡。
“而且,这东西在你手里是祸害,在我手里,是规矩。”
警察看了一眼赵招,又看了一眼那个金光闪闪的算盘,没说话,押着黄永信走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普通的金饰品,证物清单里可没这玩意儿,那是黄永信随身的私人物品。
张伟凑过来,一脸崇拜:“姐,这算盘……也是宝贝?”
“嗯。”
赵招把金算盘揣进兜里。
“有了它,以后咱们金库进出的每一分钱,都能算得清清楚楚,鬼神难欺。”
她转身走向VIP室。
“王行长,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
半小时后。
五十亿资金顺利入账。
王行长亲自把赵招送出大门,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赵小姐慢走!以后有什么吩咐,随时给我打电话!那个……如果您还需要现金,我这边随时给您调头寸!”
赵招没回头,摆了摆手。
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长安街。
五十亿到手。
金库地基已成。
最大的隐患黄永信也进去了。
看似一切顺利。
但赵招摸着兜里那个有些发烫的金算盘,心里却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刚才拨动算盘珠子的时候,最后那一颗珠子,卡住了。
没归位。
这意味着,这笔账,还没算完。
“张伟。”赵招突然开口。
“哎!姐,咋了?”张伟正拿着手机查刚才那家卤煮店的地址,准备带赵招去吃下一顿。
“城东是不是有个拍卖行,叫‘嘉德’?”
张伟愣了一下,查了查手机:“有啊,苏富比的分号,专拍高端古董和艺术品。怎么了?”
“刚才那个金算盘上,残留着一丝气息。”
赵招看着东边的天空。
那里有一团紫气,正在缓缓升腾,但那紫气中,夹杂着一丝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血色。
“这算盘是一对的。”
赵招眯起眼睛。
“母算盘在我手里,公算盘在那边。而且,那个公算盘正在被人用来……祭炼。”
祭炼法器,那是邪道才会干的事。用活人的血气去喂养死物,以此来获得横财。
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已经倒台的李天成和被敲打过的秦长风,竟然还有人在玩这种要命的把戏?
“今晚嘉德有拍卖会吗?”赵招问。
“有!秋季大拍!压轴的是一件乾隆年间的‘九龙玉玺’,据说估价三个亿!”张伟兴奋地说。
“九龙玉玺?”
赵招冷笑一声。
“怕不是什么玉玺,而是吸人血的‘鬼玺’。”
她拉开车门,坐进劳斯莱斯。
“去嘉德。”
“去把那一半账,给平了。”
张伟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一看赵招那副要“收账”的表情,立马来了精神。
“得令!坐稳了姐!”
劳斯莱斯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掉了个头,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车窗外,夕阳如血。
在这个繁华都市的阴影里,又一场关于贪婪与欲望的赌局,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而这一次,庄家是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