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的那辆保时捷911停在巷子口,引擎盖上落了两片枯黄的槐树叶。
“姐,请!”
张伟殷勤地拉开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动作标准得像是个五星级酒店的门童。刚才那两万换七百万的操作,已经让他彻底把赵招供上了神坛。
赵招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包裹性很好,但这车底盘太低,窝着肚子,不太舒服。
“去城南,金沙湾工地。”
赵招扣上安全带,那个生锈的铁饼干盒依旧被她抱在怀里。
“好嘞!”张伟一脚油门,跑车轰鸣着冲出老城区。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拿余光瞟那个铁盒子。那玩意儿锈迹斑斑,边角都磕变形了,跟他这辆几百万的豪车格格不入,但他现在要是敢说这盒子半个“破”字,都得抽自己俩嘴巴。
“姐,那雷老板……真把金沙湾那块地给您了?”张伟咽了口唾沫,“那可是烂尾楼啊,据说欠了银行十几个亿,这哪是诊金,这是甩锅吧?”
赵招没睁眼,手指在铁盒盖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十几个亿是债务,地皮是资产。”
“那地方邪门得很。”张伟打了个寒颤,“我有哥们之前想接盘,结果去看了两次,第一次车胎爆了,第二次直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腿。风水圈都说那是‘断头虎’,谁碰谁死。”
“断头虎?”
赵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凡人眼拙,见煞就躲。
岂不知这世上有一种格局,叫“富贵险中求”。煞气越重的地方,只要能镇得住,财气就越是泼天。
“到了你就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
保时捷停在一片巨大的蓝色围挡前。
围挡已经破破烂烂,上面写着“金沙湾国际大酒店”的喷绘布褪成了惨白色,在一阵穿堂风里哗哗作响。
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尽管已经是深秋,但他额头上的汗珠子还是密密麻麻地往外冒。
看到保时捷停下,中年男人赶紧迎了上来。
“是赵小姐吗?”
男人看清下来的竟是个穿着运动服的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我是雷总的代理律师,姓陈。雷总还在重症监护室,实在来不了,特意让我把这块地的转让协议带过来。”
赵招下车,踩在满是碎石子的路面上。
哪怕隔着几十米,那股刺鼻的铁锈味和混凝土发霉的味道就已经钻进了鼻孔。
“开门。”赵招扬了扬下巴。
陈律师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身后用粗铁链锁着的大铁门:“赵小姐,这工地封了三年了,里面也没电,路也不好走,要不咱们就在这签?”
他是真的不想进去。每次来这地方,回去都得发两天低烧。
“我不签我看不到的东西。”赵招抬脚往里走,“张伟,找个东西把锁砸了。”
“得令!”
张伟现在是只要赵招说话,让他砸银行他都得犹豫两秒再砸。他从后备箱翻出一把修车用的千斤顶摇杆,气势汹汹地冲到铁门前。
“哐!哐!”
几下狠砸,那把生锈的大挂锁应声而断。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陈律师打了个哆嗦,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没拿稳。
赵招却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对了。
这不是什么“断头虎”,这是纯正的“庚金肃杀”之气。
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
三栋三十层高的主楼主体已经封顶,像三根巨大的灰色肋骨插在地上。脚手架还没拆,锈红色的钢管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楼体上,像是一层干枯的血管。
地面上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但在这些杂草中间,却没有任何虫鸣鸟叫,死一般的寂静。
“赵小姐,这……”陈律师跟在后面,脚深一脚浅一脚,“这项目当时雷总投了八个亿,主体都完工了,结果资金链断了,再加上……咳,再加上雷总身体出了问题,就一直搁置在这。”
赵招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本来规划为酒店大堂的深坑边缘。
坑里积满了黑水,水面上漂浮着烂木板和白色的泡沫塑料。
她蹲下身,伸手从坑边的泥土里抠出一块碎石。
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不是铁锈,倒像是干涸的血迹。
“张伟。”赵招把石头扔回坑里,“你看这三栋楼的排列,像什么?”
张伟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像……香?三根香?”
“那是给死人烧的。”赵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叫‘三煞位’。当初设计这楼的人,要么是个蠢货,要么就是想让雷老板死绝。”
陈律师脸色一白:“赵小姐慎言,这设计图可是请港岛的大师看过的……”
“大师?”赵招冷笑,“那大师是不是告诉雷老板,这地方背靠金山,三楼并立寓意‘三阳开泰’?”
陈律师瞪大了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他没说错,确实是三阳开泰。”赵招指着那三栋楼中间的一条狭长缝隙,“但这三栋楼把风口堵死了,后面那座山是秃山,全是石头,属金。金气过盛没处泄,全积在这坑里。这不叫聚宝盆,这叫‘肺金积毒’。”
她转过身,看着陈律师。
“你老板的肺癌,就是被这三栋楼一口一口‘吸’出来的。”
陈律师只觉得后背发凉,喉咙发干。
雷总确诊肺癌也就是这楼封顶后的第二个月,时间点卡得严丝合缝。
“那……那这地您还敢要?”陈律师声音都抖了。
“他镇不住,不代表我镇不住。”
赵招绕过那个深坑,走到工地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台早就废弃的塔吊,巨大的吊臂斜斜地垂下来,吊钩离地面只有两米高,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塔吊下面,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奠基”两个红字。
赵招围着石碑转了一圈。
这里的杂草比别处都要矮一截,而且叶片发黄,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把这碑挖开。”赵招指着石碑。
张伟二话不说,扔下摇杆,也不管那身阿玛尼西装会不会脏,直接上手去搬那块石碑。
石碑不大,但也有一百多斤。张伟憋红了脸,哼哧哼哧地把它挪开。
石碑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土坑。
“挖。”赵招说。
张伟四处找了找,没找到铲子,干脆捡了块破瓦片,蹲在地上就开始刨土。
陈律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富二代平时眼高于顶,现在怎么跟个民工似的?
挖了大概二十公分。
“叮。”
瓦片碰到了硬物。
张伟扒开浮土,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
红布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一角金灿灿的金属光泽。
“金子?!”张伟眼睛一亮,赶紧把布扯开。
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一把生锈的剪刀。
剪刀通体铜铸,刀刃却是精钢的,正对着正南方——也就是雷老板家的方向。
“果然。”
赵招看着那把剪刀,“‘金剪断脉’。那个所谓的港岛大师,收了两份钱。一份是雷老板的,另一份,是雷老板仇家的。”
这把剪刀埋在奠基石下,正对着主楼的气口。楼越高,剪刀的煞气就越重,直接剪断了雷老板的财运线和命线。
张伟吓得手一哆嗦,剪刀掉在地上。
“姐,这……这怎么办?”
赵招没说话,弯腰捡起那把剪刀。
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感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能让半条胳膊废掉。但赵招体内那团刚刚被“墨荷”滋养过的财气瞬间涌动,像是一张大网,直接将这股锐金之气吞了进去。
“咔嚓。”
赵招两根手指捏住剪刀的刃口,微微用力。
那把埋了三年、煞气冲天的铜剪刀,竟然像饼干一样,被她硬生生掰断了。
“铛。”
断裂的剪刀落地。
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死寂的工地里,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
这风不冷,反而带着一股热乎气。
那个积满黑水的大坑里,“咕嘟咕嘟”冒出几个大泡,紧接着,水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一截。
那种压在人心头的沉重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陈律师只觉得胸口一松,那种想要咳嗽的冲动也没了。他惊恐地看着赵招,这简直是神迹!
“合同呢?”赵招拍了拍手上的铜锈。
陈律师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连笔都拔开了笔帽递过去。
“在这!雷总已经签好字了,只要您签个名,这公司的股权和这块地就全是您的!”
赵招接过文件,大致翻了翻。
债务转移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土地使用权变更……
这哪里是“诊金”,这就是雷老板为了保命,把整个身家性命都托付出来了。这块地虽然烂尾,但只要盘活了,价值至少翻十倍。
她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赵招”两个字。
笔锋凌厉,透着一股金石之气。
“回去告诉你老板。”赵招合上文件夹,扔给陈律师,“这剪刀我断了,他的肺癌虽然好不了,但至少能让他多活三年。让他这三年多做点慈善,别再沾黑,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他。”
陈律师捧着合同,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一定带到!赵小姐……哦不,赵总,那这工地……”
“这没你的事了。”赵招下了逐客令,“你可以滚了。”
陈律师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捡回一条命一样,抱着公文包一路小跑钻进奥迪车里,一脚油门溜得飞快。
工地上只剩下赵招和张伟。
张伟看着那一地的荒草和钢筋水泥,有点懵:“姐,地是拿下来了,但这……这也太破了。要想复工,哪怕是把那个坑填了,没个几千万也下不来啊。”
赵招走到那个深坑边缘。
“谁说我要填坑?”
她看着那坑里的黑水。
既然这地方是“金气过盛”,那就不用堵,用“疏”。
“张伟。”
“哎!”
“你认识那个做博彩起家的‘金沙集团’的人吗?”赵招突然问。
张伟愣了一下:“认识啊,我在澳门输过几百万,跟他们那个副总喝过酒。怎么了?”
“联系他。”赵招指着这三栋楼,“告诉他,我这里有块地,想跟他们合作搞个也是带‘金沙’两字的项目。”
“在这?搞博彩?”张伟瞪大了眼睛,“姐,内地犯法啊!”
“谁说是博彩?”赵招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全亚洲最大的‘黄金珠宝交易中心’。”
张伟彻底傻了。
在这鸟不拉屎的烂尾楼?卖黄金?
“这地方金气太重,普通人住进来会生病,做酒店也不行。”赵招耐心解释了一句,毕竟这小子以后还得当苦力,“但黄金不怕煞。金见金,那是‘两金成器’。在这里做黄金交易,哪怕是条狗进来,出去都能叼块金砖。”
而且,这个深坑,正好可以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地下金库。
天然的聚财局。
只要稍加改造,把这三栋楼的外立面全部贴上金箔玻璃,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向天吞金的“貔貅口”。
张伟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三栋金光闪闪的大楼矗立在城南,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金库……
“卧槽……”张伟只觉得头皮发麻,“姐,这也太牛逼了!但我那哥们……人家未必看得上这烂尾楼啊。”
赵招从兜里摸出那枚一角钱硬币。
“你把这个给他。”
她把硬币扔给张伟。
“告诉他,握着这枚硬币打一局牌。如果他赢了,明天上午十点,让他带着诚意来铜钱巷44号见我。”
张伟手忙脚乱地接住硬币,那硬币还是那个普通的硬币,但他却觉得烫手无比。
“懂了!我这就去买机票飞澳门!”
张伟转身就往跑车冲,那劲头比刚才挖坑还要足。
赵招没有急着走。
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工地上。
夕阳西下,将这片灰色的混凝土森林染成了一片血红。
她摊开掌心。
刚才掰断那把铜剪刀时,吸入体内的那股锐金之气正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这股气太霸道,她的凡人经脉有些承受不住。
“噗。”
赵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在那个“奠基”的坑里。
血液落在泥土上,没有渗下去,反而凝成了一颗颗红色的珠子。
随着这口淤血吐出,她感觉胸口的憋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凝练的神力正在丹田处汇聚。
因祸得福。
这把剪刀上的煞气,竟然帮她冲开了“手太阴肺经”的一处淤堵。
赵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她看着眼前这片废墟。
现在,地有了,势造了。
接下来,就是找人来填这个巨大的吞金兽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余额变动提醒:您的账户于17:30支出人民币28.00元,交易对象:美团外卖。】
赵招摸了摸又开始抗议的肚子。
神力涨了,饭量也得涨。
她转身走出工地大门。
张伟那小子跑得太快,把她给落下了。
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出租车了。
赵招叹了口气,把那个铁饼干盒夹在腋下,沿着满是尘土的公路往回走。
堂堂财神爷,身家几千万,手握十几亿的地皮,却要在夕阳下徒步五公里去蹭那一顿二十八块钱的黄焖鸡米饭。
这要是让天庭那帮老家伙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赵招不在乎。
她看着路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狗尾巴草,眼神坚定。
这路是难走了点。
但只要是通往金山的路,哪怕是爬,她也要爬上去。
而且,如果没算错的话,前面那个拐角处,应该会遇到一辆抛锚的运钞车。
赵招加快了脚步。
那种钞票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油墨香,顺着风飘过来了,比黄焖鸡还要诱人。
那是财神独有的嗅觉。
狩猎,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