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半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门口。
门童戴着白手套,拉开车门的手在看到赵招那双沾着泥点和些许金粉的运动鞋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赵招没理会这点细微的停顿,下了车。
酒店大堂的冷气很足,混合着昂贵的香氛味道,瞬间裹住了她有些发烫的皮肤。刚才动用神力引发路灯坠落,虽然看起来举重若轻,但对于这具凡胎肉体来说,像是在高压线上走钢丝,透支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那刚刚凝聚的一丝神魂。
“女士,请问……”大堂经理迎了上来,视线落在赵招手里那个生锈的饼干铁盒上。
“V888房,赵招。”
她报出房号,脚下没停,径直走向电梯间。
那个铁盒被她夹在腋下,随着走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里面的金沙和地契在碰撞。
回到房间,落地窗外的江景依旧璀璨,但赵招现在没空欣赏。
她把铁盒随手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胃部的痉挛感已经从隐痛变成了绞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攥着她的胃壁狠狠拧了一圈。
“叮咚。”
门铃响了。
赵招强撑着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是外卖员。穿着黄色制服的小哥站在这种五星级酒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局促,手里提着两个还在滴油的塑料袋。
“您……您的红烧肉,还有四份米饭。”
赵招接过袋子,浓郁的酱油糖色味儿直冲鼻腔。
关上门,她甚至来不及走到餐桌旁,直接把袋子放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撕开包装。
红得发亮的五花肉块颤巍巍地堆在盒子里,肥瘦相间,挂着浓稠的汤汁。
赵招抓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炸开,那种纯粹的、属于碳水和脂肪的能量顺着食道滑下去,瞬间抚平了胃里的那股躁动。
她吃得很快。
一口肉,一大口米饭。
在凡间,这就叫“祭五脏庙”。神仙食气,凡人食谷。她现在介于两者之间,既需要钱财之气养神,也需要这一口肥腻的红烧肉养身。
四盒米饭,两份红烧肉,十分钟内见底。
赵招扔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那种随时会晕倒的虚脱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充实感。她感觉到指尖那种冰凉的麻木感正在退去,血液重新流向末梢。
她走到地毯边,捡起那个铁盒。
打开盖子。
里面的金沙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这不仅是钱,更是纯度极高的五行之金。
赵招伸手抓了一把金沙。
粗粝的沙砾硌着掌心。
“地基打好了,接下来就是起高楼。”
她把金沙撒回盒子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来自“刘建国”。
【刘建国:赵小姐!神了!真的神了!刚才我老婆把貔貅转了方向,不到十分钟,那个卡了半年的并购案,对方老总亲自打电话来说要签约!您简直就是活神仙!】
下面紧跟着一条转账提醒。
【微信到账:50000元】
备注:茶水费,不成敬意。
赵招看着那五万块钱,嘴角勾了一下。
这就是凡人。
只要让他们尝到甜头,哪怕是一点点残羹冷炙,他们也会把你奉若神明。
她回复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铜钱巷44号。带上你的法律顾问。】
放下手机,赵招走进浴室。
巨大的圆形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她把自己沉进去,闭上眼睛。
水流包裹着身体,她开始在脑海里构建这具身体的“经络图”。凡人的经络是堵塞的,就像那栋老房子的下水道。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赚来的钱气,一点点疏通这些淤泥。
钱能通神,这话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因为钱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愿力集合体。
……
第二天清晨。
铜钱巷的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潮气,那个被砸了一半的院子显得更加破败。
“滋——滋——”
老马正蹲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个角磨机在切钢筋,火星四溅。
他那一身迷彩服上全是灰,但脸上却红光满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看到赵招从巷子口走进来,老马立刻关了角磨机,扔下手套就跑了过来,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老板!您来了!”
老马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想递给赵招,又想起她不抽烟,尴尬地缩回手:“那个……昨晚那彩票……”
“中了吗?”赵招明知故问。
“中了!真中了!”老马激动得拍大腿,“两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是真服了!老板,您以后指哪我打哪,这房子我肯定给您修得漂漂亮亮的!”
赵招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院子里面。
几个工人正在清理昨天的建筑垃圾,那棵枯死的石榴树下,新翻的土已经被踩实了。
“酒喂了吗?”赵招问。
“喂了喂了!”老马指着那个老鼠洞,“一大早我就让人去买了最好的二锅头倒进去了。说来也怪,那洞跟无底洞似的,倒多少都没影儿。”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小心翼翼地蹭着巷子两边的墙皮开了进来。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开了。
刘建国几乎是跳下来的。他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但领带稍微有点歪,显然是出门太急。
后面跟着个夹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赵小姐!”
刘建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想握手,又想起上次赵招的冷淡,手在半空转了个弯,变成了作揖,“这么早让您等着,罪过罪过。”
老马在旁边看得眼直。
他常年混迹各个工地,自然认得这辆车,也认得刘建国——那是本市建材行业的龙头老大,平时在电视上经常露脸的人物。
这样的大老板,居然对这个年轻姑娘这么恭敬?
“进来说。”
赵招转身走进那个连门框都拆了的客厅。
屋里全是灰,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刘建国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掏出自己的真丝手帕,垫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砖头上,想请赵招坐。
赵招没坐砖头,她靠在那个红木桌边上。
“这位是张律师,我们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刘建国介绍道,那个眼镜男赶紧递上名片。
赵招没接名片,指了指脚下的地。
“这栋房子,我现在是房主。但我不想让我的名字出现在房产证上。”
赵招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毛坯房里听得清楚。
“我需要一个代持协议。另外,这房子的原房主有个儿子在东南亚欠了赌债,虽然钱我已经给了,但那边的地下钱庄可能会找麻烦。我要这房子的产权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
刘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闪过一丝精光:“赵小姐,产权清洗和代持倒是不难,我们可以用一家离岸公司来持有,或者成立一个家族信托。至于原房主的债务纠纷……只要做了债务隔离公证,法律上扯不到这房子身上。”
“很好。”赵招点头,“去做。”
刘建国有些迟疑:“赵小姐,这事儿虽然能办,但……您叫我来,是有什么‘指点’吗?”
他是个生意人,无利不起早。虽然敬畏赵招的能力,但也不想白干活。
赵招看着他。
刘建国的印堂发亮,但嘴角有一颗新长出来的红痘。
“你最近在谈城西那块地的标书,对吧?”
刘建国眼睛猛地瞪大:“这……这是绝对机密啊!就在昨晚董事会刚定的!”
“你的竞争对手是‘天成集团’。”赵招语气平淡,“他们的报价是十二亿五千万。”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十二亿五千万。
这正好比他们拟定的底价低了一百万。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报上去,他们必输无疑。
“这……这消息确切吗?”刘建国声音发颤。
“信不信由你。”赵招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碎砖头,在手里掂了掂,“另外,把你标书里关于环保材料的那一项,换成‘B级阻燃’,别用‘A级’。下周市里会出新规,A级材料的审批流程会卡三个月,你等不起。”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赵招深深鞠了一躬。
“懂了!我马上让人去改!赵小姐,房子的事您放心,三天之内,保证手续办得妥妥当当,所有费用我包了!”
这就是交易。
信息差,永远是这世上最昂贵的商品。
刘建国带着律师千恩万谢地走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打了鸡血的兴奋。
老马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十二亿”这个数字他听懂了。他看着赵招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简直是在看一尊会走路的金佛。
“老板……”老马凑过来,语气更加卑微,“那咱们这装修……?”
“继续砸。”
赵招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房子。
“把二楼的地板全掀了。我要在这里布一个阵。”
“布阵?”老马咽了口唾沫,“啥阵啊?”
“聚宝盆。”
赵招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照在那棵枯死的石榴树上。
原本光秃秃的树干上,竟然抽出了一根极细极嫩的绿芽。
那是地下的金气被金蟾吞吐之后,开始反哺地面的征兆。
“老马。”赵招叫了一声。
“哎!”
“去买一缸莲花,要那种还没开苞的,种在那棵树旁边。”赵招指了指那个老鼠洞的位置,“另外,把院墙加高一米,上面不要插玻璃渣,用水泥砌平。”
“好嘞!那个……莲花有啥讲究没?”
“没什么讲究。”赵招转身往外走,她还要去一趟银行,把那笔美金彻底落实,“就是看着顺眼。”
水生木,木生火。
这院子金气太重,需要水来化泄,木来生发。
等到满院莲花盛开的时候,就是这栋房子真正变成“财神庙”的时候。
走出巷子,赵招拦了一辆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小姐,我是昨天那个……被您砸晕的人的保镖。我们老板醒了,但他不想报仇。他在医院查出了肺癌,现在跪在床上求您的联系方式,说要把那一千万给您,只求您救他一命。】
赵招看着这条短信,面无表情地删掉了。
想活命?
肺气肿晚期转癌,那是因果报应,神仙难救。
不过,那一千万倒是可以收。
毕竟,送上门的财,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她重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钱打到这个账户。命救不了,但能让他少疼两个月。】
发送。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赵招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随着每一次财富流动而微弱增长的神力。
在这滚滚红尘里,她要做那个唯一的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