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手里的塑料袋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赵……赵小姐,买来了。”
他把东西放在客厅那张唯一的红木桌上,离那个黑黢黢的地下室入口远远的。
袋子里是一只刚出炉的德州扒鸡,还在冒着热气,油脂渗透了牛皮纸,在红木桌面上印出一圈暗色的油渍。旁边是两瓶绿得发亮的红星二锅头,瓶盖上还挂着超市的防盗磁条。
赵招没看他,伸手撕开扒鸡的包装袋。
一股浓郁的五香卤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霉味。
“把酒开了,倒在树根那个老鼠洞里。”赵招指了指院子。
王经理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照做了。他拧开盖子,刺鼻的酒精味窜了出来。走到院那棵枯死的石榴树下,他果然在树根背面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土洞,洞口泥土翻新,像是刚被人挖过。
“倒进去。”赵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王经理手一抖,第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了进去。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土洞像是个无底洞,一斤装的白酒倒进去,连个泥浆泡都没翻上来,反而从洞里传出一阵“滋滋”的吸吮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痛饮。
紧接着,一只巴掌大的癞蛤蟆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但这蛤蟆长得太怪了。
通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金色,背上的疙瘩不是灰黑色,而是像一颗颗饱满的铜锈色铆钉。它只有三条腿,缺了的那条后腿位置,长着一块暗红色的肉瘤。
王经理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空酒瓶差点砸脚面上。
“这是……這玩意儿喝进去的?”
赵招这时候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鸡大腿。
她蹲下身,把鸡腿递到金蟾嘴边。
那三足金蟾没动,两只鼓胀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招的手指——确切地说,是盯着赵招指缝里夹着的一枚一角钱硬币。
“吃肉。”赵招把鸡腿往前送了送,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的你只配吃肉,想吃钱,得干活。”
金蟾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呱”,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鸡腿,用力一扯。
鸡肉连着骨头被它拖进土洞里,眨眼就不见了。
“赵小姐,这……这蛤蟆……”王经理脸都绿了。
“它是这房子的管家。”赵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腻,“以后装修队进场,告诉工头,每天这个时候,往这洞里倒一两白酒。少一两,工地就会丢东西。”
王经理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手抖得差点打错字。这哪是买房,这分明是买了个祖宗。
“装修队联系好了吗?”
“联系了!老马,这一片专门修老房子的,手艺好,就是嘴有点碎。”王经理看了眼表,“估计快到了。”
话音刚落,铁门外就传来一阵刹车声,紧接着是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熄火时的剧烈抖动声。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穿着迷彩服、满身石灰点的中年男人。这人秃顶,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包了多少层浆的星月菩提,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王经理!这就你说的那凶宅?”老马大嗓门,还没进门声音就震得枯树叶子往下掉,“这地儿要是动工,得加钱啊!晦气重,工人们都不乐意干。”
老马大咧咧地走进来,眼神在赵招身上扫了一圈,看到是个年轻姑娘,眼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小姑娘,这房子你要修?听叔一句劝,这种绝户宅,修了也住不安稳。你要是执意要弄,一口价,全包五十万,工期两个月。”
老马吐了个烟圈,一副吃定你的样子。
赵招看着他。
这人印堂发红,鼻头有汗,左手手腕上戴的那串菩提子里,藏着一颗灌了铅的骰子。
“二十万。”赵招开口。
“啥?”老马差点被烟呛着,“二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墙皮铲掉重做,水电全改,还有这院子……”
“二十万,现金日结。”赵招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左边裤兜鼓起的一块上,“另外,把你裤兜里那块从上个工地顺走的紫铜水阀放下。那东西上有煞,你带回家,今晚你小儿子就会发高烧。”
老马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下意识地捂住裤兜。
那是他刚才看来路上一家工地没人,顺手牵羊摸的,成色极好的紫铜,能卖个百十来块。但这事儿只有天知地知,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你……你别胡说八道!”老马色厉内荏。
“你小儿子今年七岁,属鸡。”赵招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帆布鞋踩在枯草上发出脆响,“上个月刚在学校跟人打架赔了三千块医药费。你现在急需这笔工程款去填补你老婆买理财亏的那个窟窿,那个窟窿是六万八,对吧?”
老马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猛地甩掉烟头,眼神彻底变了。从轻视变成了惊恐。
这特么是遇上活神仙了?还是被人查了底细?
“二十万,干不干?”赵招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干的话,现在就把墙砸了。不干,出门右转,你的车胎三分钟后会爆,修车费四百。”
老马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顺着秃顶往下流。
他看了看赵招那双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又摸了摸兜里那块发烫的铜阀门。
“干!”老马咬牙切齿,“但我有个条件,这也太邪乎了,每天得给兄弟们发包烟钱!”
“酒管够,烟自理。”赵招转身往屋里走,“现在,叫人把一楼大厅的墙全砸了。我要通透。”
老马没敢再废话,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十分钟后,面包车里下来五个壮汉,抡着大锤进了屋。
“轰!轰!”
沉闷的砸墙声响起,灰尘像沙尘暴一样从门窗里涌出来。
赵招没待在屋里吸灰。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账户余额:28万。
装修首付款就要给出去十万(老马虽然答应二十万总价,但材料费得预付),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这点钱撑不到下周。
必须搞一波大的。
赵招点开了一个名为“B-Coin”的虚拟货币交易平台。
凡间的股市有涨跌停限制,太慢。只有这种24小时不休市、没有熔断机制的赌场,才适合现在的她。
屏幕上,一种叫“鱿鱼币(SQUID)”的新型代币正在疯狂拉升。
K线图绿得发光(币圈绿涨红跌),短短三小时内涨幅超过400%。项目方号称这是一个这就“元宇宙游戏”的流通货币,实际上连个官网都是借用的模板。
底下的评论区全是狂热的信徒:
“冲冲冲!下一个比特币!”
“卖房梭哈了!别墅靠大海!”
赵招眯起眼。
在这根看似一飞冲天的绿色K线背后,她看到了一根极细的、红色的“引线”。这根引线连接着这枚代币的智能合约底层代码。
那代码里写着一个简单的指令:只许买,不许卖。
这是一个典型的“蜜罐骗局”。
现在价格是2.5美金。
庄家还没跑,因为池子里的资金还不够大,贪婪还没到达顶点。
赵招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根据气运流转,这股虚假的财气会在今晚八点达到顶峰,然后在八点零一分彻底崩塌。
她把自己剩下的二十多万人民币,全部兑换成USDT,转入合约账户。
全仓,做空。
但不是现在。
现在做空会被那股疯狂的买盘拉爆仓。
她在等。
“哐当!”
屋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工人们的惊呼声。
“卧槽!这墙里有东西!”
老马灰头土脸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对讲机:“老板!您快来看看!承重柱旁边那个夹层里,掉出来个……个死人骨头!”
王经理正在旁边喝水,听见这话一口水喷了出来,脸白得像纸。
赵招收起手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那是猫骨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进尘土飞扬的大厅。
一面被砸开的砖墙中间,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空洞。地上散落着一堆碎砖,和一具已经风干了的、蜷缩成一团的小兽骨架。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拿着大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这老房子本身就传闻闹鬼,这下砸出骨头来,更是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打生桩’?”有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
“闭嘴!”老马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赵招,“老板,这……”
赵招走过去,蹲下身。
这确实是猫骨,而且是一只被活活封在墙里的黑猫。猫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生锈的铜铃铛。
这就是为什么这房子之前的住户总说晚上能听见铃铛声。
“上一任房主为了镇压地下的金煞,找了个二把刀的风水师。”赵招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铜铃铛,“那是只灵猫,本来是招财的,被封在墙里成了怨灵,反而把财气变成了晦气。”
“叮。”
锈死的铃铛竟然发出一声脆响。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工人们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赵招没退。她从兜里掏出之前买的那瓶眼霜——那是她身上唯一值钱且带着点灵气的东西。她挖出一大块眼霜,抹在猫骨的头骨上。
“尘归尘,土归土。你的怨气我买了。”
赵招轻声说道。
随着她的动作,那具猫骨上缠绕的一丝黑气顺着她的指尖钻入了她的体内。
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赵招打了个哆嗦。但紧接着,那股寒意在体内转了一圈,被她原本的财神神格强行炼化,变成了一股极其精纯的“偏财运”。
怨气越重,偏财越旺。
“把这骨头包起来,埋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赵招站起身,对老马说,“跟那个蛤蟆做个伴。”
老马脸皮抽搐:“跟蛤蟆做伴?这……”
“照做。”赵招眼神一冷,“埋好了,你今晚买彩票能中两千。”
老马一听有钱拿,立马来了精神,也不怕晦气了,找了张报纸就把骨头包了起来,屁颠屁颠地往院子里跑。
处理完这些,赵招看了一眼墙上的破洞。
“继续砸。这面墙后面还有个暗格,里面有个铁盒子。”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抡起大锤。
几锤子下去,墙体坍塌。
果然,在砖缝深处,嵌着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
“真有啊!”
老马刚埋完骨头回来,眼疾手快地把铁盒掏出来,递给赵招:“神了!老板你是透视眼啊?”
赵招接过铁盒。很轻。
打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和一张地契。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笑得很温婉。地契则是这栋房子最初的产权证明,上面写着“民国二十三年”。
赵招的手指划过地契上的名字——“沈万三”。
当然不是那个明朝的首富沈万三,只是重名。但这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强烈的财运暗示。
“这地契留着。”赵招把东西收好,“这房子的一草一木,现在才算真正干净了。”
此时,天色渐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没了窗框的窗户洒进来,将飞舞的灰尘染成了金色。
赵招看了一眼手机。
7:58。
鱿鱼币的价格已经飙升到了2800美金一枚。
全世界的投机客都在疯狂涌入,聊天室里刷屏的“3000刀见”。
“差不多了。”
赵招走出满是灰尘的客厅,来到相对干净的院子里。
她坐在那棵石榴树下的石墩上,旁边是刚刚填平的兩個土坑——一个埋着猫,一个住着蛤蟆。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8:00整。
庄家撤池子的前一秒。
赵招手指按下。
做空。一百倍杠杆。
28万本金,瞬间变成了2800万的做空筹码。
就在她成交的下一秒。
那个直冲云霄的绿色K线,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电梯,瞬间坠落。
2800……
500……
0.003……
不是腰斩,是归零。
这就是著名的“鱿鱼币骗局”,一分钟内,无数人的财富灰飞烟灭。
但这其中,不包括赵招。
她在0.003的位置,平仓。
这一波,是吃“人血馒头”。那些被贪婪蒙蔽双眼的人的钱,全部流进了她的口袋。
赵招看着账户里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没有任何喜悦。
【余额:2,300,000 USD】
折合人民币,一千四百多万。
加上之前的,总资产逼近两千万。
“这点钱,刚够把这房子修得像样点。”
赵招关上手机,胃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神力消耗太大了,尤其是刚才炼化猫灵的那一下。
“老马!”
正在指挥工人清理废渣的老马跑过来:“咋了老板?”
“别砸了,收工。”赵招捂着胃站起来,“叫几份外卖,我要吃肉,最肥的那种红烧肉。送到酒店去。”
“好嘞!那个……老板,我那个彩票……”老马搓着手,一脸希冀。
“买刮刮乐,就在巷子口那个报刊亭,买第七张。”
赵招说完,拎起那個装了地契的铁盒,转身走出院子。
身后的老马发出一声欢呼,扔下大锤就往巷子口跑。
赵招走在昏暗的巷子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千万。
但这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富甲一方,她要重塑金身,回到天庭。而那需要的财气,是这个世界的GDP总和都填不满的。
突然,巷子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赵小姐是吧?”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挡住了赵招的去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龙哥的老板。听说我手下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被你几句话吓进了医院?”
男人笑得阴恻恻的,目光落在赵招手里的铁盒上。
“不管是算命的还是变戏法的,动了我的人,这笔账,咱们得算算。”
赵招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着这个男人。
这人头顶上的财气,是红色的——那是沾了血的黑钱。
而且,这团财气正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随时可能爆炸。
“你想怎么算?”赵招把铁盒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兜里,握住了一把冰凉的金沙。
“简单。”男人弹了弹烟灰,“听说你刚才在里面挖出了宝贝?把东西留下,再赔个一百万医药费,这事儿就算翻篇。”
赵招笑了。
在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一百万医药费?”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男人不到半米。
“我可以给你。但你确定,你有命花吗?”
赵招猛地抽出右手,一把金沙扬了出去。
不是洒向男人,而是洒向男人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路灯。
“砰!”
那盏早已年久失修的路灯,被这把带着神力的金沙一击,发出一声爆响,灯泡炸裂,整个灯罩连带着灯杆的连接处断裂,直直地砸了下来。
目标正中男人的头顶。
“小心!”后面的保镖大吼。
但太晚了。
“哐当!”
重物砸击肉体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趴在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混进了地上的泥水里。
那两个保镖傻了眼。
赵招拍了拍手上的金粉,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破财免灾。看来你老板这财,没破到位。”
她跨过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送去医院吧,轻微脑震荡,死不了。记得挂脑科,顺便查查他的肺,肺气肿晚期了。”
留下两个保镖在风中凌乱,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谁也不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