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老城区的一条名为“铜钱巷”的胡同口停下。这里路太窄,车进不去。
赵招推门下车。
下午两点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反味的腥气和炸臭豆腐的焦香。
巷子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个公文包,正拿着纸巾疯狂擦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贴在身上,显出里面背心的轮廓。
他不停地看表,脚底下的烟头已经踩灭了三个。
赵招撑开那把十五块钱买的黑伞,走了过去。
“王经理?”
年轻人猛地抬头。看到赵招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之前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运动服,虽然没戴首饰,但这衣服的质感和她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跟这破败的巷子格格不入。
“啊!是……是赵小姐?”王经理手忙脚乱地把纸巾揣进兜里,伸出手想握手,又发现手心里全是汗,尴尬地在裤腿上蹭了蹭,“不好意思,这天太热了。”
赵招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带路。”
王经理松了口气,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是独门独院,位置其实特别好,离金融街直线距离也就八百米。就是……就是……”
“就是闹鬼。”赵招接了一句。
王经理脚下一个踉跄,干笑了两声:“嗨,那是坊间传闻,传闻!其实就是上一任房主破产了,心理压力大,在屋里……那啥了。后来住进去的两拨人都说晚上听见动静,那是老房子隔音不好,加上有老鼠。”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门前。
门牌号:铜钱巷44号。
铁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底漆,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痂。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密密麻麻的藤蔓像干枯的血管一样吸附在墙砖上。
站在门口,那股毒辣的暑气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
赵招收起伞。
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在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在她的视野里,这股阴风并不纯粹是死气。
在那灰黑色的霉气之下,有一股极为厚重、如同岩浆般暗涌的土黄色光芒,正被压在院子的东南角,想要喷薄而出却找不到出口。
那是“财库受困”的格局。
“钥匙。”赵招伸出手。
王经理拿着一大串钥匙,手有点抖,试了三次才捅进锁眼。
“咔嚓。”
锁芯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铁门被推开,院子里的景象露了出来。
原本应该是花园的地方,现在的荒草长到了腰部。正中间有一棵早已枯死的石榴树,树干扭曲,像是一个痛苦挣扎的人形。
“赵小姐,您……您小心脚下。”王经理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脸色有点发白,“我就不进去了,房东在里面等着呢。”
赵招看了一眼他发青的印堂,没勉强。
这地方现在的磁场,这种阳气弱的人进去了确实容易大病一场。
她踩着荒草走进去。
脚下的泥土很软,带着一种奇怪的黏腻感。每走一步,鞋底都会传来轻微的下陷感。
房子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民国时期的风格,灰砖红瓦。一楼的窗户全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半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瞎了的眼睛。
正厅的大门虚掩着。
赵招推开门。
“吱呀——”
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着烧纸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家具都盖着白布。
客厅中央的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衬衫,眼窝深陷,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嘴里正念念有词。
看到赵招进来,男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你是……买房的?”
男人的声音嘶哑,眼神飘忽不定,不停地往楼梯口瞟。
“我是。”赵招环视了一圈。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
墙角的踢脚线处,正在往外渗着黑水。天花板上有一团巨大的霉斑,形状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一口价,五百万。”男人语速极快,根本不敢看赵招的眼睛,“不讲价。只要你今天能付全款,这房子里的红木家具都送你。”
赵招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摸了摸那渗水的墙皮。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这房子底下有东西。”赵招转过身,看着男人,“你每晚睡觉,是不是都能听见有人在地下室数钱的声音?”
男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你……你怎么知道?!”
男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地板:“你也听见了?你也听见了对不对!那是冤孽啊!上上任房主就是死在地下室的,他是吞金自杀的!吞金啊!”
赵招没理会他的歇斯底里,她的目光穿透了地板,看向地下的结构。
在那层腐朽的木地板之下,确实有一团黑气在盘旋。
但那不是鬼。
那是“金煞”。
过量的黄金埋藏在地下,却因为没有流通,加上地理位置潮湿,金气与地底的湿气结合,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磁场。这种磁场会让人产生幻听,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长期居住会让人贪婪、甚至精神失常。
“四百五十万。”
赵招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什么?”男人愣了一下。
“这房子地基下沉,承重墙开裂。最重要的是,”赵招指了指那个通往地下室的门,“那下面的东西,你处理不了。请个大师做法事至少要花三十万,还不一定能送走。我出四百五十万,现金,现在转账。你拿着钱去给你儿子还赌债,还来得及。”
男人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我儿子……”
“你印堂发黑,子女宫有破损且泛青光。”赵招虽然现在不能随意动用神力,但这种显而易见的面相,她一眼就能看穿,“他在东南亚吧?被人扣住了?三天内不给钱,就要剁手指。”
男人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卖……我卖!”
男人从怀里掏出房产证和身份证,拍在桌子上:“只要钱到账,房子归你!哪怕里面住着阎王爷我也不管了!”
赵招拿出手机。
刚才在路上,她已经把那笔美金通过几个地下钱庄的渠道洗成了人民币,分批转入了国内账户。虽然损失了点手续费,但胜在速度快。
“叮。”
一分钟后,男人的手机响了。
他颤抖着手点开短信,看着那一串数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钱……钱到了。”
男人像是一秒钟都不敢多待,抓起桌上的证件袋,甚至连地上的佛珠都顾不上捡,拉开门就往外冲。
“合同!合同在中介那!你自己签!”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荒草中,紧接着传来铁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招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现在,这栋所谓的“凶宅”,归她了。
她走到通往地下室的门前。
门上贴着七八张黄色的符纸,画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赵招伸手撕掉那些废纸,握住冰凉的铜把手。
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比客厅还要浓郁十倍的霉味和金属锈味涌了上来。
赵招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顺着台阶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平米。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箱子和杂物。
赵招径直走到地下室的最中央。
在那里的水泥地上,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包,周围的水泥已经裂开了细密的缝隙。
她蹲下身,把手机放在一边的箱子上照明。
然后,她伸出右手,按在那块凸起的水泥地上。
闭上眼。
体内的财气顺着掌心涌出,像是一把钥匙,探入了地下。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这里的风水堵成了这样。”
在她的感应中,那团土黄色的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
“崩!”
一声闷响。
水泥地面竟然被那股地气顶开了一道裂缝。
赵招从旁边捡起一根废弃的撬棍,顺着裂缝插进去,用力一撬。
“哗啦。”
一大块水泥板被掀开。
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在泥土之中,赫然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大缸。
缸口被蜡封死了,但即便隔着封蜡,赵招也能感觉到里面那股躁动不安的、几乎要炸开的金钱气息。
这就是“金煞”的源头。
也是这栋房子“闹鬼”的真相。
赵招用撬棍敲碎了封蜡。
掀开盖子。
即使是在昏暗的手电筒光下,那一抹刺眼的金黄色依然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不是金条。
也不是金币。
而是满满一缸的金沙。
粗糙的、未经提炼完全的原始金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填满了整个大缸。
赵招伸手抓了一把。
沉甸甸的沙砾从指缝间流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确实像极了有人在数钱。
“原来是这个。”
赵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应该是民国时期某个土阀或者钱庄老板埋下的私房钱,或者是准备跑路时的储备金。结果人死了,钱没带走。
金克木。
这缸金沙埋的位置,正好压断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根系。也正是这股过于霸道的金气,导致房子周围磁场紊乱,普通人住进来就会被这股“煞气”冲撞,轻则生病,重则发疯。
但在赵招眼里,这哪是什么煞气。
这是纯度极高的“财源”。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原本让人窒息的金属味,此刻吸入肺腑,却变成了一股暖流,迅速补充着她因为这两天频繁动用能力而亏空的身体。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热,原本有些模糊的视力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轨迹都能看清。
这缸金沙,按现在的市值,至少值两千万。
五百万买了个两千万的盲盒,还附带一套市中心的独栋洋楼。
这笔买卖,赚大了。
赵招从缸里抓起一把金沙,装进兜里。
她不能一次性把这些东西变现,那样会引起怀疑。但这缸东西放在这,就是最好的“镇宅之宝”。
只要稍作引导,把这股狂暴的“金煞”转化为温和的“财气”,这栋房子就会变成整个城市最顶级的聚宝盆。
赵招走出地下室,回到一楼客厅。
她走到窗前,用力扯下封窗的木板。
“砰!”
木板落地,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屋里的阴霾。
窗外,王经理还没走,正蹲在院子门口抽烟,看到二楼窗户突然打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招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经理。”
王经理仰着头,看着阳光下那个穿着黑衣的女人,不知为何,觉得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哎!赵小姐,您……您没事吧?”
“进来。”赵招的声音穿透院子,“帮我联系一个装修队。我要拆墙。”
王经理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拍拍屁股:“拆……拆哪面墙?”
“所有的非承重墙。”
赵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充满霉味的客厅。
“我要把这里,改成全城最大的——”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财神庙。”
当然,对外得叫“投资咨询工作室”。
王经理跑进来的时候,感觉院子里的温度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阴冷了。
“赵小姐,装修队我有熟人!但是这房子……这房子里的东西……”他指了指那些还盖着白布的家具,眼神有些畏惧。
“东西都扔了。”赵招挥了挥手,“除了地下室那个缸,谁也不许动。”
王经理连连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地下室有什么缸,但他不敢问。
“对了。”
赵招叫住准备打电话的王经理。
“赵小姐您吩咐。”
“去买只烧鸡,再买两瓶二锅头。”赵招摸了摸肚子,这具身体又饿了,“摆在院子那棵死树底下。”
“啊?这是……祭拜?”王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不。”赵招看着那棵枯死的石榴树,树根处正有一只通体金黄的癞蛤蟆缓缓爬出来,那是被刚才的金气吸引出来的地灵,“是喂宠物。”
王经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堆枯草,什么也没有。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多问,转身跑去买鸡了。
赵招关上窗户,走到客厅中央。
她从兜里掏出刚才抓的那把金沙,洒在房屋的四个角落。
“财气归位,金生水起。”
随着金沙落地,屋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铜钱生锈后的金属香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赵小姐,我是宏达建材的刘建国。昨天太匆忙,忘了告诉您,那只手镯是我母亲的传家宝。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吃个饭,顺便……有点生意上的事想请教您。】
赵招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机身。
生意来了。
她回复了两个字:【排队。】
然后把手机扔在那个积满灰尘的红木桌上。
她现在是财神,不是那种随叫随到的算命先生。
想求财?
得拿出诚意来。
赵招盘腿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这栋房子虽然破,但只要她在,这里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地方。
而在那之前,她得先睡个好觉。
这具凡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容易累了。
就在她即将入睡的时候,院子里的那只金蟾叫了一声。
“呱。”
声音洪亮,如击金石。
赵招嘴角微扬。
吉兆。
明天,该去股市里再收割一波韭菜了。毕竟装修要花钱,养这只吞金的蛤蟆也要花钱。
四百五十万花出去了,兜里只剩下不到三十万。
作为财神,这种程度的余额,简直就是赤贫。
必须搞钱。
狠狠地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