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海底捞依旧灯火通明。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浓郁的番茄汤底味混杂着川香麻辣味扑面而来。赵招吸了吸鼻子，胃部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门口负责美甲和擦鞋的服务员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惊醒，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等看清进来的人时，服务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T恤，上面还沾着几滴疑似红油的污渍，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脚上的帆布鞋更是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最要命的是那张脸，蜡黄得像是刚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眼底两团乌青重得吓人。
“几……几位？”服务员下意识地往赵招身后看，以为她是来送外卖或者找人的。
“一位。”
赵招没在意对方打量的眼神，径直走到取号机前。
“我们要验资……”服务员刚想说深夜只有大桌，而且这人看起来不像付得起钱的样子。
赵招拿出那个碎屏手机，点开支付宝余额页面，在服务员眼前晃了一下。
屏幕虽然碎了，但那串数字后面的几个零还是清晰可见。
服务员把刚到嘴边的“不好意思”硬生生咽了回去，迅速换上一副职业假笑：“一位贵宾！里面请！小刘，带位！”
赵招跟着领班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屁股刚沾上软皮沙发，那一身硬邦邦的骨头终于得到了缓冲。
“点菜。”赵招拿过iPad，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
“招牌虾滑，两份。”
“捞派毛肚，两份。”
“雪花肥牛，三份。”
“无刺巴沙鱼，一份。”
“蔬菜拼盘，不要，换成菌菇拼盘。”
站在旁边的服务员小刘看得眼皮直跳：“姐，您一个人……这分量是不是有点多？我们要不先点半份？”
“不多。”赵招头也不抬，又加了一份红糖糍粑，“锅底要番茄和牛油麻辣，加浓，再来一扎酸梅汤，冰的。”
下单，提交。
五分钟后，菜品铺满了整张桌子。
赵招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里七上八下。
此时她体内的经络像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急需能量的灌溉。在凡间，这种高油脂、高蛋白且经过火气烹饪的食物，虽然比不上天庭的玉露琼浆，但胜在烟火气足，能最快地转化为体能。
毛肚入口，脆嫩爽口，辣味刺激着味蕾。
随着食物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炸开，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原本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暖，那股因为过度使用神力而导致的头痛也缓解了不少。
她吃得很快，但并不狼狈。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最大程度地榨取食物中的精气。
隔壁桌是一对正在吵架的小情侣。
男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都说了，那个包两万多，我现在手头紧，下个月再买不行吗？”
女的红着眼眶：“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你给你前女友买车的时候怎么不说手头紧？”
赵招正夹起一块虾滑，闻言侧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的印堂处有一道明显的竖纹，财帛宫的位置发黑，且隐隐泛着绿光。
这是“被套牢”的面相。
“那个，”赵招咽下嘴里的虾滑，冲那个男生指了指手机，“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数字货币？”
正准备发火的男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买的那个币种，庄家十分钟前开始出货了。”赵招用公筷夹了一片生菜扔进锅里，“现在打开交易软件，还能剩条底裤。再晚五分钟，你就真的买不起包了。”
男生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一秒，一声“卧槽”响彻整个火锅店。
“跌了？！怎么直接瀑布了？！”男生手忙脚乱地操作，“卖卖卖！快卖！”
两分钟后，男生满头大汗地瘫在椅子上，看着账户里缩水了一半但好歹保住本金的余额，心有余悸地看向赵招。
“姐……不，大师！谢谢啊！差点我就爆仓了！”
赵招没理他，把最后一块红糖糍粑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嘴。
“买单。”
这顿饭吃了六百八十块。
赵招付完钱，感觉身体像是充满了电的电池，虽然还不是满格，但至少不再随时报警关机。
她走出海底捞，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早晨六点。
这个城市的商场还没开门，但赵招知道有个地方这会儿正热闹。
她打车去了SKP附近的早市。
这里不仅有卖菜的，还有一些倒腾“尾货”和“特殊渠道”货源的摊子。更重要的是，这里离SKP很近，那是她接下来的目的地。
在早市的煎饼摊旁边，赵招花十五块钱买了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虽然没下雨，但这把伞的伞骨是钢制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既能遮阳，必要时也能当防身武器。
上午十点，SKP商场大门准时开启。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赵招拎着那把十五块钱的雨伞，踩着那双脏帆布鞋，大步走进了一楼的化妆品区。
她径直走向那个深绿色瓶身的贵妇品牌专柜。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柜姐，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刚才那个阔太背的爱马仕是不是真的。看到赵招走过来，其中一个挑了挑眉，眼神在她身上那件领口变形的T恤上扫了一圈，没动。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柜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来，虽然笑容有些勉强：“您好，需要看点什么？”
“眼霜。”赵招指了指展示台上那个墨绿色的瓶子，“要那个带银棒的，去黑眼圈效果最好的那款。”
年轻柜姐愣了一下：“那款是浓缩修护眼霜，要一千八百多……”
“拿两瓶。”赵招打断她，“再拿一套水乳，要滋润型的。还有那个面霜，也拿一瓶。”
旁边那个原本没动的柜姐嗤笑了一声，小声嘀咕：“试用装蹭多了吧，还拿两瓶，装什么大款。”
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柜台里听得清楚。
赵招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柜姐脸上。
这个女人的鼻翼两侧有淡淡的赤色斑点，颧骨高耸无肉。
“你昨晚打麻将输了三千二。”赵招突然开口。
柜姐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胡说什么？”
“你不仅输了钱，还把借给同事的一千块钱也要回来了，谎称是你妈病了。”赵招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的眼睛，“但你妈身体好得很，正在公园跳广场舞。倒是你，刚才偷偷用试用装的时候，把戒指掉在柜台下面的缝隙里了。”
柜姐下意识地去摸手指，光秃秃的。她脸色煞白，立刻蹲下身去摸索柜台底部的缝隙。
“哎呀！真在这！”
等她抓着戒指站起来时，赵招已经刷完了卡。
【消费成功：12800.00元】
年轻柜姐手脚麻利地把东西装进精美的纸袋里，还要送一堆小样。
“不用送了。”赵招接过袋子，从里面拆出那瓶眼霜，直接拧开，用银棒挖了一大坨涂在眼下，“这就行。”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皮肤，那种紧绷的干涩感瞬间缓解。
只要钱到位，凡间的科技也能勉强修补一下这具皮囊。
赵招拎着袋子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是奢侈品女装。
她现在这身行头，走在路上太容易被警察查身份证，也太容易招惹像“龙哥”那种不开眼的苍蝇。
财神需要威仪。
她走进一家没有明显LOGO，但剪裁极其利落的品牌店。
店里没人，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店长在整理衣架。
“这套，那套，还有模特身上那件大衣。”赵招指了指几件衣服，“不要试，直接拿S码。”
店长是个识货的。虽然赵招穿得烂，但她刚才那个指点的架势，还有那随意的一瞥，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气场。那是只有长期身居高位、对金钱毫无概念的人才有的眼神。
“好的女士，请稍等。”店长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去取衣服。
就在赵招等待打包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
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戴着墨镜的女人挽着一个秃顶男人的胳膊走了进来。
“亲爱的，我就要那件白色的套装嘛，我看她们家画报好久了！”女人指着店长手里正准备打包的那套白色西装，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秃顶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劳，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他看了一眼标价，四万八，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咬咬牙：“买！宝贝喜欢就买！”
店长有些为难地抱着衣服：“不好意思先生，这套衣服这位小姐已经定下了，而且这是最后一件S码。”
女人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赵招一眼，发出一声夸张的笑声：“她？定下了？我看她是进来蹭空调的吧？这一身地摊货加起来有五十块吗？亲爱的，你快给钱，别让这种人脏了衣服。”
秃顶男人为了在小蜜面前充面子，直接掏出一张黑卡拍在柜台上：“刷卡！我出双倍！”
店长尴尬地看向赵招。
赵招没看那个女人，而是盯着那个秃顶男人的头顶。
一团浓郁的桃花煞正缠绕着他的财运线，那条原本还算粗壮的财运线已经被腐蚀得摇摇欲坠，呈现出一种即将崩断的灰败色。
“双倍？”赵招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这衣服吊牌价四万八，双倍就是九万六。”
“怎么？没见过这么多钱？”女人得意地扬起下巴。
赵招从那个破手机的壳后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那是刚才买化妆品的。
她拿起柜台上的笔，在收据背面写了一串数字。
“衣服我可以让。”赵招把纸条推过去，“但这属于‘转让交易’。除了衣服的钱，我还要收一笔‘改运费’。”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想钱想疯了吧？”秃顶男人不耐烦地挥手，“店长，赶紧给我包起来！”
“这套衣服是纯白色的，双排扣，金钮。”赵招语气平淡，“如果是正经生意人穿，能聚财。但你这位……女朋友，穿上它，不出三天，你公司账上的三百万流动资金就会被冻结。”
秃顶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公司最近确实在因为税务问题被稽查，这事儿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知道的三百万？
“你……你什么意思？”男人眯起眼。
“这衣服属金，你女朋友火气太旺，克金。”赵招指了指女人的红指甲，“火克金，必破财。你要是真想买，也行。这九万六你付给店里，衣服归你。但我这有一枚硬币，你花一万块买了，放在这衣服的口袋里压着，能保你那三百万多留一周。”
说着，赵招从兜里摸出一枚普通的五毛钱硬币。
“你有病吧！”女人尖叫起来，“一枚破硬币卖一万？亲爱的，报警抓她！这就是个诈骗犯！”
男人却没动。他盯着赵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突然觉得后背发凉。生意做大了，多少都信点风水玄学。尤其是刚才那个“三百万”，太准了。
“一万？”男人试探着问。
“现在是一万五。”赵招把硬币在指尖弹了一下，“涨价了。”
“你！”女人气得想挠人。
“闭嘴！”男人突然吼了女人一声，然后迅速掏出手机，“二维码给我。”
赵招亮出收款码。
【微信到账：15000元】
赵招把那枚带着她一点指尖财气的硬币放在柜台上，又对店长说：“那套白的给他们。把剩下的几件给我包起来，另外再给我拿一套黑色的运动服，我现在穿。”
十分钟后。
赵招换了一身黑色的高定运动套装走出店铺。剪裁合体的衣物遮住了她瘦弱的身板，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不少。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兜里又多了两千多美金的收入（按汇率算）。
至于那个秃顶男人，买了衣服和硬币，正满头大汗地被那个女人拉着去下一家。
赵招回头看了一眼。
那枚硬币确实能压住桃花煞，但也只能压一周。一周后，那男人该破产还是得破产，那是他的因果，赵招只是赚个“中介费”。
这一波，衣服有了，钱也赚了。
赵招走出商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半岛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气质冷冽的姑娘，没敢多话，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到了酒店，赵招没有订普通房，直接开了一间江景套房。
两万八一晚。
刷卡的时候前台的手都在抖，但赵招眼睛都没眨。
进了房间，她把那些购物袋随手扔在地毯上，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柔软的特大号床上。
高支数的棉质床单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窗外是滚滚江水和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这才是财神该待的地方。
赵招闭上眼，想睡，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在脑海里复盘今天的行动。
虽然有了四百多万，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这点钱连套像样的房子首付都够呛。而且她不能一直住酒店，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财库”。
所谓的财库，就是家。
风水上讲究藏风聚气。
赵招翻了个身，摸出手机，下载了一个房产中介APP。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新楼盘？太贵，而且期房交付遥遥无期，等不起。
二手房？大多户型奇葩，格局太小，容不下她的财气。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房源上。
【急售！老城区独栋小洋楼，带院子，产权清晰，业主出国急用钱，仅售500万！】
500万买独栋？在市中心？
这价格低得离谱，简直就是白送。
赵招点开大图。
照片拍得很阴间，光线昏暗，院子里杂草丛生，墙壁上还有爬山虎留下的枯藤。
底下的评论区更精彩：
“这房子谁买谁倒霉，听说上一任房主破产跳楼了。”
“凶宅啊！千万别碰！”
“这地方阴气重，狗路过都得绕着走。”
赵招却盯着照片里那扇斑驳的铁门，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在她眼里，这栋房子周围并没有所谓的“阴气”。
相反，在那杂草丛生的院子底下，隐隐透出一股厚重深沉的土黄色光芒。
那是“地气”。
土生金。
这哪里是凶宅，分明是一块被凡人误解的、蒙尘的“聚宝盆”。
而且，这房子就在金融街的背面，只隔了一条巷子。背靠金山，闹中取静。
“五百万……”
赵招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480万+现金若干。
还差一点。
不过没关系。
凶宅嘛，砍价的空间大得很。
赵招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喂，我看中了那套老城区的独栋。现在能看房吗？”
电话那头的中介大概是刚睡醒，或者是以为接到诈骗电话了，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啊？那……那套？姐，您确定？那是……那是那啥宅……”
“我知道。”赵招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流淌的金钱都市，“半小时后，我在门口等你。记得带上房门钥匙，还有那个急着出国的房东电话。”
挂断电话，赵招拉开窗帘。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股属于财神的自信终于彻底回归。
买房，杀价，捡漏。
这是她明天要干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