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里,冷气吹在赵金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皮座椅缝隙里散发着廉价车载香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赵金金低头看手机屏幕。徐明的微信头像是个穿西装的半身照。
下午五点十五分。银行对公业务五点下班,徐明在这个时间点发微信。
手指点在屏幕上,拼音九键发出“哒哒”的音效。
“我在出租车上,十分钟后到总行地下负二层B区车库。带上保险箱手续来找我。”赵金金点击发送。
长丰建材破产,法院的清算程序还在走。原主父亲名下的资产理应全被冻结。徐明能绕开系统通知她来开私人保险箱,属于违规操作。他不敢在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的营业大厅干这事。
聊天界面跳出一个“OK”的手势表情。
车停在负二层B12车位。赵金金掏出两张十块钱纸钞递给前排的司机,推开车门。
地下车库空气潮湿,夹杂着汽车尾气和轮胎橡胶的焦糊味。排风扇在头顶轰隆隆地转。
徐明夹着一个黑色真皮公文包站在水泥柱旁边。他穿白衬衫,打着蓝条纹领带。皮鞋踩在环氧地坪漆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金金走过去。帆布鞋底碾过地上的一摊积水。
“赵小姐。”徐明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压低声音,“老赵总留下的那个保险箱,按规定明天早上九点就会进入法院的查封名单。我是念在和老赵总的旧情,特意把时间压了下来。”
赵金金看着徐明的头顶。
徐明头发抹了发蜡,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反光。头顶上方盘旋着一根暗绿色的贼财线。这根线分叉成两头,一头扎进徐明的公文包里,另一头穿透车库的水泥承重墙,笔直地连向上方的一楼大厅。
暗绿色,这是吃里扒外、两头通吃的黑钱气味。
“要多少钱?”赵金金停在距离徐明半米远的地方。
徐明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现金或者转到我老婆的户头上。我帮你开权限,箱子里的东西你拿走。少一分,我按规矩上报法院。”
赵金金抬起右手。食指指甲敲打着手机背面的外壳,发出规律的轻响。
“一楼大厅VIP室坐着的那个人,给了你多少?”赵金金盯着那根暗绿色的贼财线。
徐明手腕一抖,夹在腋下的黑色公文包往下滑了半寸。
“你瞎说什么?什么一楼大厅?”徐明的嗓音拔高破了音。
“长丰建材的副总,李强。”赵金金报出名字。
那根连着大厅的贼财线上沾着长丰建材的因果气味。老赵刚死,徐明私下联系开箱,时间点卡得丝毫不差。李强买通徐明拖延时间,图谋箱子里的东西。
徐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
赵金金点开手机的录音机图标,按下红色的录制键。屏幕中间跳出跳动的音轨波浪。
“李强给了你十万定金,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对吧?”赵金金把亮着红点的手机屏幕怼到徐明眼前,“你刚才敲诈我二十万的话,全录进去了。我现在点一下分享,发给你们支行的行长,或者直接打给经侦。违规操作加上敲诈勒索,你这身西装得扒下来。”
地下车库的排风扇声音变大了。徐明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进白衬衫的衣领里。
“别发!我带你去开箱!”徐明伸手去抢赵金金的手机。
赵金金手腕翻转,避开他的手指,把手机揣进牛仔裤左边的口袋里:“带路。”
徐明走到一部内部电梯前,刷了员工卡。电梯门打开。
两人来到负一层。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徐明在一扇厚重的防盗铁门前停下,再次刷卡并输入六位数密码。
铁门向内推开。
私人保管箱库房。冷气直逼骨缝,空气里全是金属防锈油的味道。四面墙壁嵌满密密麻麻的不锈钢抽屉。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撞击墙壁,产生嗡嗡的回音。
徐明走到C区302号箱前,拿出一把黄铜长柄钥匙插入左边锁孔,拧了半圈。
“赵总预留的是你的指纹。”徐明退后两步。
赵金金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右侧的感应区。
“滴”的一声轻响。感应区亮起绿灯。
赵金金拉开金属抽屉。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成捆的钞票。
抽屉底部平放着一份缠着白线的牛皮纸档案袋,以及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
赵金金的眼睛被一团冲天的紫金光芒刺得眯了起来。
这团紫金财气浓郁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杂质,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紫金光芒全是从那块黑色木牌上散发出来的。大运道,顶级正财机缘。这东西的价值,远超千万级别的现金。
赵金金伸手抓起那块木牌。入手冰凉,质地比石头还重,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雷纹。
她把木牌塞进牛仔裤右边的口袋。大腿隔着布料感受到阵阵寒意。
接着她拿起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扯断封口的白线,倒出里面的纸张。
几张泛黄的地契,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条款。
赵金金快速扫过纸面上的黑体字。西郊废弃矿山所有权、长丰建材百分之六十的隐藏干股。落款签名是赵建国和李强,甲方是原主父亲。
破产是局。赵建国和李强联手做空了长丰建材,但老头子死前把最核心的地契和干股协议锁进了东亚银行的保险箱。
“拿完了吗?拿完赶紧走,等会李强就下来了!”徐明在旁边催促,皮鞋鞋尖不停地点着地砖。
赵金金把协议重新装回档案袋,对折两下,塞进后裤兜。
“咔哒。”
库房厚重的防盗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走廊刺眼的白炽灯光照进昏暗的库房。
三个人影堵在门口。
带头的是个穿花短袖的胖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长丰建材副总,李强。
“徐经理,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啊。”李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迈着八字步走进来,“拿了我的钱,反手把大侄女带进来拿东西?”
徐明贴着不锈钢墙壁,后背蹭到了防锈油,大气都不敢喘。
李强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背心的平头打手,一人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甩棍。
李强走到赵金金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右手:“大侄女,老赵走得急,公司账面上烂摊子一堆。把袋子和那块牌子交出来,李叔给你留条活路。”
赵金金看着李强。
这胖子头顶盘绕着浓重的血红色业障线,线头死死缠在原主父亲的虚影上。沾血的财气正贪婪地向赵金金口袋里的紫金光芒延伸过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红蛇。
“留条活路?”赵金金开口。
她左手拉着C区302号的金属抽屉。实心全钢打造,重达二十斤。
李强点点头:“交出来,叔安排人送你上飞往曼谷的航班。”
赵金金右手握住抽屉边缘,用力往外一抽。
金属滑轨发出“刺啦”一声锐响。
二十斤重的钢板抽屉脱离轨道。
赵金金双手握住抽屉两侧,抡圆了胳膊,由下至上砸向李强的脸。
“砰!”
金属撞击骨骼的闷响在库房里炸开。
李强的鼻子向内凹陷,鲜血从鼻孔和嘴巴里呈雾状喷射出来,点点红斑溅在灰白色的地砖上。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百九十斤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砸在门框边缘。
手里那根雪茄骨碌碌滚进墙角。
旁边两个拿着甩棍的打手定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臂僵住。
赵金金双手拎着那个沾了血的金属抽屉,跨过李强的身体,往库房门外的走廊迈出左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