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110指挥中心。”女接线员的声音从碎成网状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
赵金金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的计价器。红色的数字跳到14。
“我报案。昨天下午三点,长丰建材有限公司对公账户尾号8892,被违规划走两百万。收款方是星辉贸易,法定代表人林远。”赵金金报出一串数字,“我叫赵金金,长丰建材原法人的女儿。报案事由,职务侵占和挪用公款。”
“金额两百万?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这边转接经侦大队和辖区派出所。”接线员敲击键盘的啪嗒声顺着听筒传过来。
“人在东亚银行总行一楼六号VIP室。他正准备把钱转移到境外。嫌疑人光着脚,穿一件被撕破的白衬衫,特征很好认。”赵金金按下挂断键。碎玻璃碴刮过拇指指腹,留下一道白印。
前面开车的地中海大叔踩了一脚刹车。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大叔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咽了口唾沫:“姑娘,咱们超速了没有?我这车可经不起折腾啊。”
“按限速开,十五分钟内到东亚银行,车费不用找了。”赵金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纸币,折成方块,塞进前排两座中间的储物盒里。
大叔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轰鸣声盖过了收音机里的路况播报。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东亚银行总行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里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六号VIP理财室的磨砂玻璃门大开着。
赵金金走过去。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碎花吊带裙的女人。白薇薇。
白薇薇手里攥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正跟柜台里面的理财经理争执:“我说了,我是林远的女朋友!这钱是我们用来在澳洲买房的,密码我知道,为什么不能转款?”
林远被虎哥和两个花臂壮汉按在墙角。林远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脚趾冻得发青。他那件高档衬衫被扯掉三个扣子,露出胸口一片红肿的指甲印。
“没有本人身份证原件和动态人脸识别,两百万大额转账做不了。”理财经理推了下金丝眼镜,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断往墙角的虎哥那边瞟。大堂保安正拿着橡胶警棍在门外晃悠,没敢靠近。
赵金金停在门框边。
她看向白薇薇的头顶。一团粉艳艳的雾气罩在白薇薇的头发上,这是靠攀附吸来的桃花财。粉色雾气底下,正往外渗着黑水。黑水顺着白薇薇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化作虚无。
烂桃花,沾惹官非,财断人空。
“他人在那,你让他过来刷个脸就行了啊!”白薇薇指着墙角的林远,声音尖锐。
“他刷不了脸。”赵金金开口。
理财室里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白薇薇转过头,瞳孔收缩,手里的黑色银行卡掉在真皮沙发上。“金金?你……你怎么来了?”
赵金金走进去,帆布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一点声音。
她弯腰捡起那张银行卡,拿在手里翻看背面。“卡里有一百五十万。另外五十万,昨天被你拿去全款提了一辆保时捷Macan。”
白薇薇的脖子缩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去挡身边的爱马仕铂金包。
“那是远哥给我买的婚前财产!赵金金,你家都破产了,你跑到这来发什么疯?”白薇薇提高音量,浓烈的宝格丽香水味在封闭的VIP室里散开,熏得人直皱鼻子。
赵金金没搭理她,走到虎哥面前。
“钱就在这张卡里。但他取不出来。”赵金金把黑卡递给虎哥。
虎哥捏着卡,看了一眼林远:“密码多少?”
林远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带着血丝:“虎哥……那钱……不能动!动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你欠老子三百万!老子管你有没有!”虎哥一脚踹在林远的小腿骨上。林远惨叫一声,抱着腿缩成一团。
“别逼他了。经侦的人两分钟后就到。”赵金金拉过一把转椅,坐下。
“你报警了?!”林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外凸。
“赵金金!你有病啊!你报警抓远哥,那两百万被警方冻结,谁也拿不到!你图什么!”白薇薇扑过来,食指快要戳到赵金金的鼻尖。
赵金金抬手,捏住白薇薇的食指关节。
往下一掰。
“啊——”白薇薇尖叫出声,膝盖一软跪在地毯上。
“这钱是长丰建材的公款,冻结后会走司法程序,用来偿还我爸公司欠下的供应商货款。属于我的钱,一分不会少。不属于你的钱,一分你也拿不走。”赵金金松开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至于你昨天提的那辆保时捷,属于用赃款购买的资产。经侦会把它拖走拍卖。你那个铂金包,八万二买的,也会被依法查封。”
白薇薇捂着手指,脸上的粉底直往下掉。
“叮咚——”
银行大厅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四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VIP室。带头的警官目光扫视一圈,定格在林远身上。
“林远?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你涉嫌挪用公款。”警察亮出证件。
林远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冰凉的银色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他的手腕。
虎哥见状,把手里的黑卡往沙发上一扔,冲两个手下打了个手势,贴着墙根往外溜。
“站住。你们三个干什么的?”带头警官拦住门。
“警官,我们是热心市民。看他欠钱不还想跑路,帮你们看着点人。”虎哥指了指地上的林远,咧开嘴露出两颗大金牙。
赵金金站起身:“警察同志,他们是我叫来帮忙盯着嫌疑人的。林远欠他们高利贷,这是民事纠纷。挪用公款是刑事案子。”
警官看了看赵金金,又看了看虎哥这三个花臂壮汉,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都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晚上七点。
市中区分局的大门外。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打在水泥台阶上。几只飞虫绕着灯泡打转。
赵金金做完笔录,走出大门。空气里的热浪还没散去,带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虎哥和两个小弟蹲在路边抽烟。看到赵金金出来,虎哥踩灭烟头,走上前。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绿水鬼手表,塞进赵金金手里。
“妹子,今天这事谢了。要不是你提个醒,我们哥几个这会儿估计因为暴力催收进去了。”虎哥指了指手表,“这表算我还你的。那两百万我是拿不到了。林远这孙子进去蹲几年,老子的账只能算死账。”
赵金金掂了掂绿水鬼。表盘玻璃在路灯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名下的空壳公司封了,但他老家还有一块地皮。在城南开发区,三百平米。”赵金金把手表装进兜里,“那块地在林远他妈名下。你明天带人拿着借条去城南。那块地下个月要建地铁站,马上拆迁,拆迁款至少五百万。”
虎哥愣在原地,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怎么连他妈名下有地都知道?”
“我以前是他未婚妻。”赵金金转过身,朝马路对面走。
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回事。但财神的眼睛能看到财气的流向。林远的财气散尽了,但他身上连着一根黄色的土财线,笔直地通向城南方向。
赵金金摸了摸裤兜里那一沓一万块的现金,一块绿水鬼,一条断金项链。
肚子叫了一声。中午的炸鸡早消化完了。
她走到十字路口,停在一家挂着红蓝双色招牌的手机店门口,推开玻璃门。迎宾的电子提示音字正腔圆地喊着“欢迎光临”。
“拿一台最新款的旗舰机,内存最大的。”赵金金把那一沓红钞票拍在玻璃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