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的手哆嗦得像是在帕金森发作。
鼻血顺着他的人中滴下来,吧嗒一声落在姜小鱼那个裂了屏的手机上,正好晕染在二维码的黑白方块之间。
姜小鱼眉心微蹙,嫌弃地把手机往后撤了半寸。
“擦干净。”
她从爱马仕包的侧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轻飘飘地扔在龙哥脸上。
龙哥哪敢怠慢,哪怕鼻梁骨疼得让他想死,还是手忙脚乱地抓起湿巾,把手机屏幕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擦了一遍。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力气大点就把这本来就碎成渣的屏幕给按穿了。
“扫。”
姜小鱼言简意赅。
龙哥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试了三次才开——全是手汗。
“滴。”
扫码成功。
“多……多少?”龙哥抬头,声音因为鼻腔充血而显得瓮声瓮气,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周围倒了一地的兄弟,又看了看站在姜小鱼身后那几个像铁塔一样的保镖。
“刚才这手机落地的时候,听响声,主板应该松了。”姜小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再加上我的精神折损费,误工费,还有刚才为了砸你浪费的那把力气……”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龙哥试探着问,心里一松。
姜小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说话,只是把收款页面的金额输入框点开。
“五万。”
龙哥倒吸一口凉气,牵动了鼻子的伤口,疼得眼角直抽抽。但他没敢讨价还价,咬着牙在转账金额里输了五个零。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这女人看着文弱,实际上是个狠角色,而且背景深不可测——能让陈老板这种玩石头的狠人都甘愿当打手,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叮——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清脆的机械女声在死寂的典当行大厅里回荡。
姜小鱼收起手机,弯下腰。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钱,也没有去管那些散落的金豆子。而是伸出手,从那一堆狼藉中,把刚才用来装金豆子的红布袋捡了起来。
布袋上沾了灰,还有点烟灰味。
她拍了拍,把布袋口撑开。
“陈老板。”
站在一旁看戏的陈老板立刻上前一步:“姜小姐,您吩咐。”
“让你的人,把地上的金豆子捡起来。”姜小鱼指了指满地的黄金,“一颗不少地装回去。那是我的本金。”
“好嘞!”陈老板一挥手,四个保镖立马蹲下身,开始在地毯缝隙里抠金豆子。
龙哥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大汉像捡芝麻一样把原本属于他的场子搜刮了一遍,心都在滴血。但他只能跪坐在地上,捂着鼻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五分钟后。
沉甸甸的红布袋重新回到了姜小鱼手里。
她掂了掂,确定分量没少,这才满意地把袋子塞回手包里。
至于地上那十二万现金,还有龙哥撒落的一地钞票,她看都没看一眼。
“地上的红票子,”姜小鱼转头对那四个保镖说,“算你们今晚的加班费。捡完就走。”
四个保镖动作一顿,齐刷刷地看向陈老板。
地上散落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五六万。这加班费,比他们半年的工资都高。
陈老板也是一愣,随即大笑:“看我干什么?姜小姐赏你们的,还不快谢恩!”
“谢姜小姐!”
吼声震天,吓得墙角的几个混混又缩了缩脖子。
姜小鱼没再停留,转身走向大门。
路过龙哥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皮鞋底在满是瓜子皮的地板上碾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那条鱼。”
姜小鱼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养在柜台后面那个鱼缸里的罗汉鱼,头上的肉瘤已经发黑了。不想破产的话,趁早换个风水师看看你的财位。至于这典当行……”
她抬眼扫了一下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
“这块地皮下面以前是乱葬岗,阴气太重,压不住财。趁早盘出去,还能留条裤衩。”
说完,她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夜色里。
陈老板急忙跟了上去,临走前怜悯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龙哥。
……
黑色的奔驰G500行驶在滨江大道上。
车窗半降,带着潮气的晚风灌进来,吹散了姜小鱼身上沾染的那股劣质烟草味。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金豆子。
指尖传来的凉意正在一点点转化为温热的气流,顺着劳宫穴钻进体内。刚才那一记“金豆飞砖”,虽然看着解气,实际上耗费了她不少刚凝聚起来的庚金之气。
凡人的身体,经脉太窄,存不住气。必须得尽快把这些钱花出去,用流动的财气来拓宽经脉。
“姜小姐。”
开车的陈老板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刚才在里面……您是真敢砸啊。那龙哥虽然是个混子,但背后听说有人。”
“有人?”姜小鱼嗤笑一声,把金豆子扔回袋子里,“他印堂发黑,山根断裂,那是靠山倒塌的面相。不出三天,他背后的人自顾不暇。”
陈老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对姜小鱼的“相术”已经是深信不疑。
“那……您看我这面相?”陈老板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姜小鱼一眼。
姜小鱼侧过头,目光落在陈老板那张圆润的脸上。
“红光满面,正财运旺。不过……”
陈老板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什么?”
“你左眉眉头有颗痣,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左肩膀沉,晚上睡觉容易鬼压床?”
“神了!”陈老板一脚刹车差点踩死,激动得拍大腿,“这半个月了!去医院拍片子啥事没有,就是沉!有时候半夜还能听见有人在耳边吹气!”
姜小鱼从包里摸出那块还没出手的墨玉笔山。
车厢里光线昏暗,但这块黑乎乎的玉石表面,竟然隐隐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这东西,你拿去。”
陈老板看着那块刚从鬼市淘来的“黑疙瘩”,咽了口唾沫:“这……不是说阴气重,是墓里出来的吗?”
“对常人来说是阴气,对你来说是以毒攻毒。”姜小鱼把笔山放在中央扶手箱上,“你是做玉石生意的,身上沾的矿石燥气太重。这块墨玉是明代翰林院学士用过的,虽然后来入了土,但上面的文气还在。你把它摆在床头,压住你那股燥气,鬼压床自然就解了。”
陈老板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块墨玉。入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沉重感。
“这……这多少钱?姜小姐您开个价!”
“送你了。”姜小鱼看向窗外流逝的霓虹灯,“刚才你带人来镇场子,这是谢礼。我不喜欢欠人情。”
陈老板愣住了。
这块玉,当时在鬼市可是估价三十万起步。这谢礼,太重了。
“姜小姐,这不行,规矩不能坏。”陈老板急了,“这要是传出去,我老陈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这样,这玉算我买的,三十万,现在就转给您!”
姜小鱼转过头,看着陈老板那副着急忙慌要掏手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人虽然是个商人,但身上那股“信义之气”倒是纯粹。是个可交的财路。
“不用转给我。”姜小鱼手指点了点手机,“你帮我办件事。”
“您说!上刀山下火海!”
“我不上山也不下海。”姜小鱼摸了摸肚子,那里传来一阵抗议的咕噜声,“这附近哪家海鲜做得最好?带我去吃顿饱的。这顿饭,你请。”
陈老板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嗨!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坐稳了,带您去吃‘海晏楼’,那儿的澳龙是一绝!”
……
海晏楼,顶层包厢。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盘子。
三斤重的澳洲龙虾刺身,像艺术品一样摆在冰山上;比手掌还大的黑金鲍,切成薄片在鸡汤里涮着;还有手臂粗的皮皮虾,红烧的东星斑……
服务员端菜进来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发直。
这桌子菜够十个人吃的,但包厢里只坐着两个人。
确切地说,只有一个人在吃。
陈老板根本没动筷子,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姜小鱼。
这姑娘吃相极其斯文,动作优雅得像是古代宫廷里的贵妃,剥虾壳都不带沾手的。但那进食的速度……简直是风卷残云。
一盘刺身,两分钟空了。
一条鱼,三分钟只剩骨架。
姜小鱼咽下一块肥美的鲍鱼肉。
食物的精气迅速在胃里化开。对于神仙来说,凡间的食物大多是杂质,但这种顶级的食材里,蕴含着微弱的生机。
这股生机补充了身体的亏空,让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
“呼——”
姜小鱼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嘴。
桌上已经空了一大半。
“姜小姐……好胃口。”陈老板干笑着,把自己面前那盘没动的海胆推过去,“还要吗?”
“饱了。”姜小鱼靠在椅背上,感觉丹田里的那股热气终于稳定下来。
这顿饭吃了陈老板大概两万块。
两万块的食材转化成的能量,比直接吸两万块钱的财气要实在得多,毕竟肉体凡胎还得靠五谷杂粮养着。
“陈老板。”姜小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手里有没有现成的、地段好点的铺面?不用太大,但人流量要大,最好是那种……容易让人冲动消费的地方。”
陈老板想了想:“冲动消费?那必须是步行街啊。我手里正好有两间铺子,一间在万达金街,一间在老城隍庙门口。您想做什么生意?”
“不做生意。”姜小鱼放下茶杯,“卖运。”
“卖……晕?”陈老板没听懂。
“运气。”姜小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很准。我想开个咨询室,专门给人看财运。”
陈老板恍然大悟:“算命啊!这个好!现在人都迷信……不对,都讲究这个。不过城隍庙那边算命的一抓一大把,竞争太激烈。金街那边都是年轻人,估计不信这个。”
“就去城隍庙。”姜小鱼敲定,“明天带我去看看。”
在神仙眼皮子底下抢生意,这事儿她熟。
……
晚上十点。
喜来登酒店,2808房间。
姜小鱼刷卡进门。
房间里已经被打扫过了,床头放着薰衣草香薰。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车水马龙化作流动的光带,无数的灯火闪烁。在姜小鱼的眼里,这不仅仅是夜景,这是一张巨大的、流动的财富网络。
金色的财气、灰色的晦气、红色的煞气,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虽然现在有了百来万的启动资金,但这对于重塑金身来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她需要更多的愿力。
单纯的赚钱不行,得让人发自内心地感激她,崇拜她,把她当成真正的财神来供奉。
“帮人改运,收取报酬,顺便收割愿力。”
这是目前最快的路子。
姜小鱼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真皮大床上。她把自己整个人扔进柔软的被子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新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微信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金鼎的幕后老板。这笔账,我想跟你重新算算。】
姜小鱼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龙哥的靠山?
这就找上门了?
她翻了个身,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直接把这条申请划到了“忽略”。
“排队去吧。”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财神睡觉,闲人勿扰。”
但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寒意突然从窗外袭来。
不是风。
是煞气。
姜小鱼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只见落地窗外,不知何时趴着一只巨大的壁虎——不,那不是真的壁虎,而是一张剪成壁虎形状的黑色符纸,正死死贴在玻璃上。
那符纸的眼睛部位,是用两滴鲜血点上去的,此刻正隔着玻璃,死死盯着姜小鱼的眉心。
“厌胜术?”
姜小鱼眯起眼,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用这种下三滥的邪术来对付财神爷?
这幕后老板,看来不仅是个坏种,还是个没文化的蠢货。
她赤脚下床,走到窗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伸出食指,隔着玻璃,对着那张黑色符纸轻轻一点。
“破。”
指尖触碰玻璃的瞬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金光如涟漪般炸开。
“噗——”
窗外那张符纸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瞬间化作一团黑灰,被高空的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栋别墅的地下室里。
一个正在设坛做法的黑袍道士突然惨叫一声,面前的香炉轰然炸裂,滚烫的香灰喷了他一脸。
“怎么可能……反噬?!”
……
姜小鱼打了个哈欠,重新爬回床上。
这下,世界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