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阳光斜照在“老凤祥”金店的玻璃柜台上,折射出一片晃眼的金光。
姜小鱼站在柜台前,手指在一排排金灿灿的饰品上滑过。
没有法力加持,她的指尖只能感受到金属冰冷的触感,但这股寒意下面,藏着一团躁动的火热。那是黄金特有的“庚金之气”,主杀伐,也主富贵。
“美女,看点什么?这款古法金手镯是今年的爆款,实心的,六十克。”导购小姐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丝绒托盘。
姜小鱼没看手镯。她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里摆放的金条上。
“我要那个。”她指了指,“五十克的,来四根。另外再要一盒金豆子,越小越好,一颗一克的那种,来五十颗。”
导购愣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金条……和金豆子?现在金价五百八,手工费另算,这加起来得……”
“不用算。”姜小鱼拿出手机,亮出支付宝余额页面,“直接刷。金豆子不用包装,找个结实的红布袋给我装起来。”
十分钟后。
姜小鱼坐在金店的休息区,手里掂着那个红布袋。
沉甸甸的,像坠着一块砖头。
她把手伸进布袋里。五十颗圆滚滚的金豆子在指缝间滑动,发出沙沙的细响。
这种触感比刚才摸钞票要猛烈得多。
如果说钞票是财气的载体,那黄金就是财气的骨架。指尖触碰到金豆的瞬间,丹田里那股原本像溪流一样的气机,突然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呲啦一声腾起一阵白雾。
热流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姜小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这股过于霸道的庚金之气。
“力量回来了两成。”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
虽然还是肉体凡胎,但这具身体的抗击打能力和反应速度,已经被这股财气强化了不少。至少,现在去砸场子,不用担心被人一拳放倒。
“嗡——”
手机震动。
陈老板发来的定位:【碧波庭茶楼,听涛阁。】
姜小鱼把红布袋系紧,塞进那个爱马仕手包的最底层,起身推门而出。
……
碧波庭茶楼在市中心的一条老巷子里,闹中取静。
姜小鱼推开“听涛阁”的雕花木门时,陈老板正坐在红木茶桌前,手里把玩着那块从姜小鱼手里买去的高冰雪花棉翡翠。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T恤的彪形大汉。这四个人不像医院那种保安,一个个太阳穴鼓起,站姿虽然随意,但目光始终盯着门口,显然是练家子。
“姜小姐,请。”
陈老板见她进来,连忙放下翡翠,起身倒茶。
他对姜小鱼的态度很客气,甚至是有些恭敬。这不仅仅是因为那块让他赚了大钱的翡翠,更是因为他在玉石圈混了几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像买白菜一样,一眼看穿石皮下的乾坤。
这种人,在行里叫“金眼”。得罪不起,只能供着。
姜小鱼坐下,没喝茶。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老板面前。
“这是两万块。”
陈老板一愣,眉头微皱:“姜小姐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老陈?今晚这事儿,就是去站个场子,又不犯法,权当交个朋友,哪能收钱。”
“一码归一码。”姜小鱼手指按在信封上,“这是雇佣费。你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不走空。但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这四位兄弟的茶水钱。”
那四个保镖听到这话,虽然脸上没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一些。
陈老板哈哈一笑,也不推辞:“行,讲究!那我就替他们收下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姜小姐,那龙哥我也听说过。金鼎典当行也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背后放的是高利贷。那种人就是癞皮狗,粘上就甩不掉。你今天就算把钱还了,他明天还能找个理由讹你。”
“所以我才找你。”姜小鱼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我不光是去还钱的。我是去教他做生意的。”
陈老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
她喝茶的姿势很优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这种气场,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陈老板问。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哪怕打起来了,”姜小鱼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只要没人动刀子,你们就不许动。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门堵死,别让任何人跑出来。”
陈老板心里一凛。
别让人跑出来?
这哪是去还钱,这分明是去关门打狗。
……
晚上七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G500停在了幸福路44号门口。
这里是老城区的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一楼的门脸上挂着一块霓虹灯招牌:【金鼎典当行】。
那个“鼎”字的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下面两条腿在滋滋闪烁,像个站不稳的瘸子。
姜小鱼推门下车。
一股混杂着劣质香烟、槟榔和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小姐,我和兄弟们在外面守着。”陈老板降下车窗,指了指门口那两个正在抽烟的黄毛看守,“要不要先把这俩清了?”
“不用。”
姜小鱼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手包,径直走向大门。
门口的两个黄毛看见有个美女走过来,眼睛都直了,嘴里的烟蒂差点掉下来。
“哟,美女,当东西还是赎东西啊?”左边那个染着绿毛的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伸手想拦。
姜小鱼没停步。
她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一只蝼蚁。
绿毛心头没来由地一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小鱼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大厅里烟雾缭绕,几张麻将桌拼在一起,围着十几号人。吆五喝六的声音、麻将碰撞的声音、还有输钱后的咒骂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正对门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男人。
那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手里正抓着一把瓜子在嗑。瓜子皮吐了一地。
正是龙哥。
看见姜小鱼进来,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龙哥眯起眼,把手里的瓜子皮往茶几上一撒,拍了拍手上的灰,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来。
“姜小鱼?”他上下打量着姜小鱼这身行头,最后目光落在她那个爱马仕手包上,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行啊,傍上大款了?这一身行头不便宜吧?”
姜小鱼没说话,走到茶几前。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满是烟灰和瓜子皮的沙发,没坐,就这么站着。
“十二万。”
她拉开手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十二沓红色的钞票,一沓一万,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
“本金八万,利息四万。钱在这,借条拿来。”
龙哥没动。
他拿起桌上的一沓钱,大拇指在钞票边缘快速划过,发出那种令人愉悦的哗啦声。
“钱是真钱。”
龙哥把钱扔回去,身体往后一仰,重新瘫在沙发上,那双三角眼不怀好意地盯着姜小鱼。
“不过嘛,这账好像算得不太对。”
姜小鱼挑眉:“哪不对?”
“你那是昨天的账。”龙哥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借条,手指在上面弹了弹,“根据咱们的合同,逾期一天,利息翻倍。而且,今天我派去医院那兄弟,说是被你叫保安给打了,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算个三五万吧?”
周围的小弟们发出了一阵哄笑。
“就是!咱们强子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小妞看着挺有钱,再掏点呗!”
龙哥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二十万。少一分,今天你走不出这个门。”
姜小鱼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龙哥觉得背脊发凉。
“二十万?”
姜小鱼把手伸进包里。
周围的小弟立马警觉起来,有两个已经把手摸向了后腰。
但姜小鱼只是掏出了那个红布袋。
她解开系带,把手伸进去,抓了一把。
“哗啦——”
几颗金灿灿的豆子从她指缝间滑落,掉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几沓红钞票中间滚来滚去。
金光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黄金!
这年头,现金虽然诱人,但黄金才是硬通货。这一把金豆子,少说也有十几克,那就是大几千块!
龙哥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也是还债的?”
“这叫‘压岁钱’。”
姜小鱼把剩下的一袋子金豆子往茶几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
“二十万我有。哪怕是两百万,我也拿得出来。”
她微微前倾,盯着龙哥的眼睛。
“但我这钱,烫手。你敢拿吗?”
龙哥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面子不能丢。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金豆子跳了几下。
“草!吓唬老子?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有老子不敢拿的钱?给我收了!”
两个小弟立刻冲上来,伸手就要去抓钱和金子。
“慢着。”
姜小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那袋金豆子。
“拿钱可以。但咱们得按规矩来。”姜小鱼指了指茶几中央,“既然是开赌档的,那我们就赌一把。赢了,这二十万归你,外加这袋金子。输了,借条还我,咱们两清。”
龙哥一听“赌”,乐了。
他在这一带混,靠的就是这手出千的本事。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赌,那不是送钱吗?
“行啊!玩什么?骰子?牌九?还是炸金花?”龙哥来了兴致,挥手让小弟把桌子清理出来。
“简单点。”
姜小鱼从红布袋里抓出三颗金豆子,放在手心里。
“猜单双。”
龙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哈!猜单双?小妹妹,你是来送温暖的吧?”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色盅,动作熟练地在手里摇晃了两下:“来!你说怎么玩!”
“我不碰色盅,你来摇。”姜小鱼把三颗金豆子扔进色盅里,“摇定离手,我猜里面金豆子的总数是单还是双。”
这就更是送分题了。
金豆子一共三颗,不管怎么摇,总数都是三,那是单数。
除非……
龙哥眼珠一转,明白了。这是要赌他能不能在摇的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一颗,或者变出一颗来。
“行!有点胆色!”
龙哥抄起色盅,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哗啦——
金豆子在色盅里疯狂撞击。龙哥的手法极快,像是幻影一样在空中划过。
就在色盅落桌的一瞬间,他的小拇指微不可察地在底座勾了一下。
这一手“袖里乾坤”,他练了十年。
此刻,色盅里只剩下两颗金豆子。那是双数。
“砰!”
色盅扣在桌面上。
龙哥一脸自信地看着姜小鱼:“压吧。单还是双?”
姜小鱼没有马上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色盅。
在她的视野里,色盅上方正盘旋着一团灰色的气。那是“骗术”形成的晦气。而在龙哥的袖口里,有一点微弱的金光——那是被他藏起来的第三颗金豆子。
凡人的障眼法。
姜小鱼抬起手,指尖轻轻在红木茶几的边缘敲击了一下。
“笃。”
一股细微得如同发丝般的财气,顺着指尖钻进木头纹理,沿着桌腿、桌面,瞬间传导到了色盅底下。
财气化形,隔空取物。
那是身为财神的本能。虽然现在法力低微,搬运大件东西不行,但搬运一颗一克的金豆子,易如反掌。
那颗藏在龙哥袖口里的金豆子,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嗖”地一下顺着袖管滑落,悄无声息地钻回了色盅底部并不严密的缝隙里。
不仅如此。
姜小鱼心念一动,之前撒在桌上的另一颗金豆子,也像是长了脚一样,在众人视线的死角里,骨碌碌滚到了色盅边,被那股吸力拽了进去。
现在,色盅里有四颗。
“我猜……”
姜小鱼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双。”
龙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双?
他明明藏了一颗,里面应该是两颗,确实是双。
这丫头蒙对了?
不对!如果她是蒙的,那她应该猜单才对,毕竟一共三颗豆子。她猜双,说明她知道自己出千了?
龙哥心里有点打鼓,但他对自己刚才的手法绝对自信。
“买定离手!开!”
龙哥猛地揭开色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圆圈里。
下一秒,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龙哥的眼珠子差点瞪得掉进色盅里。
一、二、三、四。
四颗圆滚滚的金豆子,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闪烁着嘲讽的光芒。
“这……这他妈……”龙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明明只有三颗豆子进盅,他藏了一颗,应该是两颗。
怎么变成了四颗?!
多出来的两颗是哪来的?
难道这金豆子还会自己生崽?!
“四颗,双数。”姜小鱼语气平淡,“看来龙哥的手气不错,还能变出金子来。这多出来的一颗,算你送我的?”
周围的小弟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像见了鬼一样。
“老大……这……”
龙哥满头冷汗。这事儿太邪门了。
但他毕竟是混江湖的,反应极快。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色盅震飞,指着姜小鱼吼道:“你出千!一共三颗豆子,怎么可能变出四颗!肯定是你做了手脚!”
“我离桌子一米远,手都没抬过。”姜小鱼摊开双手,“反倒是龙哥你,一直拿着色盅。要说出千,也是你变出来的吧?”
“你放屁!”龙哥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摸腰后的匕首,“敢在老子的地盘耍花样!我看你是活腻了!”
“既然龙哥输不起……”
姜小鱼站起身。
她拿起桌上的那袋金豆子,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换一种算法。”
话音未落,姜小鱼的手腕突然发力。
“呼——”
那个装满金豆子的红布袋,像是一颗重磅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砸向龙哥的面门。
五十颗金豆子,加上惯性,这一下的力道不亚于一块板砖。
“砰!”
正中鼻梁。
龙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砸得向后仰倒,连人带沙发翻了过去。两道鼻血瞬间飙了出来,那根引以为傲的金链子也被扯断了,金珠子撒了一地。
“啊!!我的鼻子!!”
龙哥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指缝里全是血。
“老大!”
“操!弄死她!”
周围的十几个小弟瞬间反应过来,抄起凳子、酒瓶和钢管,嗷嗷叫着朝姜小鱼扑过来。
姜小鱼没动。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进。”
“哗啦——”
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
陈老板带着四个如铁塔般的保镖,像四辆推土机一样冲了进来。
“谁敢动姜小姐?!”
陈老板一声暴喝,手里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一杆子就把冲在最前面的绿毛给抡趴下了。
那四个保镖更是动作利索,一拳一个,根本不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全是实打实的格斗技。
这些混混平时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实人,真遇到这种职业保镖,瞬间就被冲散了阵型。
惨叫声、桌椅碎裂声、玻璃破碎声响成一片。
姜小鱼站在混乱的中心,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定海神针。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被踩了好几脚的借条。
借条上沾着龙哥的鼻血。
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姜小鱼点燃了借条的一角。
火光映照着她冷漠的脸。
她看着借条一点点化为灰烬,最后随手一扬。
黑色的纸灰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给这场闹剧撒下的纸钱。
“别打了!”
地上的龙哥终于缓过劲来,捂着变形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停手!都他妈给我停手!”
小弟们早就被打怕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一个个抱着头缩在墙角。
龙哥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站在一片狼藉中的姜小鱼,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哪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这分明是过江的猛龙!
而且那四个保镖,一看就是练家子。能请得起这种保镖的人,背景深不可测。
“姜……姜小姐。”龙哥说话都漏风,“有话好说……钱你拿走,账咱们两清,两清!”
姜小鱼走到他面前。
她没看龙哥,而是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一地金豆子和钞票。
“两清?”
姜小鱼抬脚,那一尘不染的乐福鞋踩在龙哥断掉的金链子上,用力碾了碾。
“我的账清了。但我奶奶受的惊吓,还没算。”
她指了指地上的钱。
“这十二万,是本金。”
她又指了指那一地滚落的金豆子。
“这些,是医药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龙哥那只戴着假劳力士的手腕上。
“至于精神损失费……”姜小鱼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递到龙哥还在滴血的鼻子底下。
“你也看到了,我这手机屏幕碎了,看着心烦。”
“你看这事儿,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