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
清晨五点半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一辆洒水车唱着《兰花草》缓缓驶过,喷出的水雾在路灯下泛着惨淡的白光。
姜小鱼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病号服外面套着件洗得发黄的运动外套,帆布鞋边上沾着鬼市的泥点子,手里那个碎屏手机还要死不活地闪着低电量红光。
太寒碜。
这副尊容去收账,那是讨饭,不是立威。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喜来登。”
司机是个胖子,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动弹:“妹子,那地方起步价可不低,而且还没到你就得下来走,那门口保安不让咱这破车停正门口。”
“打表。”姜小鱼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还在发烫的手机往真皮座椅上一扔,“开过去。”
二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喜来登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门口。门童看着这辆漆都掉了半块的出租车,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姜小鱼推门下车,手机“滴”的一声扫过司机的收款码。
“不用找了。”
她付了一百,车费只要二十八。
司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提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才那一脸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连声喊着“慢走”。
姜小鱼没理他,径直走向旋转门。
大堂里的冷气很足,混着一股昂贵的香薰味,那是沉香木和香柠檬的味道。
前台接待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看见姜小鱼这一身打扮,职业性的微笑僵在脸上半秒,随即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的保安。
“在那站住。”姜小鱼手指在理石台面上敲了两下,“行政套房,开一间。要最高层,朝南,带浴缸。”
女孩愣了一下:“女士,我们的行政套房一晚是……”
“刷卡还是扫码?”姜小鱼打断她,掏出手机亮出付款码。
那块碎得像蜘蛛网的屏幕上,二维码黑白分明。
女孩咽了口唾沫,拿起扫码枪。
“滴。”
“交易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比什么名片都好使。女孩的态度瞬间从防备变成了恭敬,双手递上一张黑色的房卡:“2808房间,电梯在左手边,早餐在二楼,需要帮您拿行李吗?”
姜小鱼摆摆手,两手空空地走向电梯。
……
2808房间。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刚刚苏醒的城市。
姜小鱼把那双磨脚的帆布鞋踢飞,赤脚踩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这种脚感,让她那被贫穷硌得生疼的脚底板终于舒展了一些。
她走进浴室,拧开金色的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进按摩浴缸。
她脱掉那身满是消毒水味和霉味的衣服,整个人滑进水里。
热气蒸腾。
姜小鱼闭上眼,感受着水流冲刷着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
但这还不够。
她伸手从放在浴缸边的那堆旧衣服里,摸出那块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墨玉笔山。
这东西虽然阴气重,但也是实打实的灵物。
她握着墨玉,调动体内那股因为刚才赌石赚了八十多万而充盈起来的财气。
“吸。”
掌心微微发热。
墨玉里那一丝丝冰凉的灵气被强行抽离,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汇入丹田。原本干瘪枯竭的气海,像是一口枯井被注入了清泉,虽然只有浅浅一层,但那种随时会晕倒的虚弱感彻底消失了。
半小时后。
姜小鱼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店的座机。
“客房服务?帮我买套衣服。尺码S,要纯棉的,休闲款,牌子无所谓,舒服就行。再买个手机,最新款的顶配,插好卡送上来。剩下的钱算小费。”
她报了一串数字,挂断电话。
这种挥金如土的感觉,让她找回了一点当财神时的影子。
钱是胆,更是法力。
……
上午九点。
市第三人民医院。
姜小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休闲西装,脚踩一双软皮乐福鞋,手里捏着一个崭新的墨绿色手机。
头发半干,随意地披在肩上,那种因为贫穷而畏缩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和冷淡。
她没去住院部,而是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门没关,李院长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表,眉头皱成个“川”字。
“李院长。”
姜小鱼敲了敲门框。
李院长抬头,视线在姜小鱼身上停顿了两秒,有些不敢认:“你是……姜小鱼?”
昨天那个穿着病号服、一脸菜色的小姑娘,跟眼前这个虽然素颜但气场十足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是我。”姜小鱼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我来谈谈我奶奶转病房的事。”
李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小鱼啊,我知道你孝顺。但那是VIP特需病房,不走医保,一天光床位费就八百,还不算护工和药费。你奶奶那情况……”
她话没说完,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财务科打来的。
“喂?李院,刚才有人往咱们医院公户上转了五万块钱,备注是305床姜桂花的预存住院费。这……没弄错吧?”
电话漏音,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李院长手里的眼镜差点掉桌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姜小鱼。
姜小鱼翘着二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节奏:“五万够不够?不够我再转。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我奶奶转到顶楼的单人病房,配24小时专职护工。最重要的是……”
她身子前倾,盯着李院长的眼睛:“我要医院的安保级别最高的房间。除了医护人员和我,任何人——不管是谁,哪怕说是亲戚,也没资格探视。能做到吗?”
李院长深吸了一口气,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特需病房有门禁卡,保安两小时巡逻一次。只要钱到位,服务肯定到位。”
“那就现在办。”姜小鱼站起身,“我去病房接人。”
……
305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饭菜馊了的味道。
姜小鱼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黄毛青年坐在奶奶的床边。
这人正拿着个苹果在削,皮削得断断续续,果肉上全是黑手印。
“老太婆,吃苹果啊?”黄毛把那个脏兮兮的苹果往姜桂花嘴边怼,“你孙女欠了龙哥那么多钱,你这把老骨头倒是挺能花钱的。”
姜桂花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两只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床单,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打……别打小鱼……我有钱……我剪钱给你……”
姜小鱼眼神一寒。
这应该就是龙哥留下来的“眼线”。
“谁让你进来的?”
姜小鱼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黄毛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果刀一偏,差点削到自个儿手指头。他回头一看,见是个漂亮女人,立马吹了个口哨。
“哟,美女,走错门了吧?哥哥我在这办事呢。”他上下打量着姜小鱼,眼神下流,“这老太婆是你什么人?要是亲戚,替她把这苹果钱付了?”
姜小鱼没理他,径直走到床头,按下了红色的呼叫铃。
长按不放。
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
“你干嘛?!”黄毛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水果刀,“找茬是吧?”
两个值班护士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怎么了怎么了?病人抢救?”
紧接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也跑了过来。
姜小鱼松开呼叫铃,指着黄毛。
“这人拿着刀恐吓病人,导致病人情绪失控,心率过速。”她转头看向那个保安队长,语气平静,“我是305床的家属,刚刚预存了五万块特需费。我现在怀疑这个持刀闲杂人员会对我的家人造成生命威胁。请你们把他‘请’出去。”
保安队长一听“五万块特需费”,腰杆瞬间挺直了。
这就是VIP客户啊。
他看了一眼那个拿着水果刀、一脸流里流气的黄毛,手一挥:“带走!医院禁止携带管制刀具!”
“哎?你们干嘛?我是来看病人的!那是我亲戚!”黄毛急了,挥着刀子比划,“我是龙哥的人!你们动我试试?”
“管你龙哥虎哥,这儿是医院!”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像架小鸡崽子一样把黄毛架了起来。那把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姜小鱼!你给我等着!今晚八点你要是不来,龙哥弄死你!”黄毛被拖出门外,还在扯着嗓子嚎。
姜小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沾了灰的苹果,随手扔进垃圾桶。
“奶奶。”
她声音软下来,伸手握住被子里那双颤抖的手。
那双手冰凉,全是冷汗。
姜桂花慢慢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浑浊的眼睛盯着姜小鱼看了半天,像是认出来了,又像是不敢认。
“你是……小鱼?”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姜小鱼身上那件质感柔软的西装外套,“这衣服真好看……真好看……不像是咱家买得起的。”
姜小鱼心里一酸。
“奶奶,咱们搬家。”她轻声说,“去楼上,那儿有大窗户,能晒太阳,还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搬家要钱啊……”老太太下意识地捂紧了枕头,“咱没钱,不搬,这就挺好。”
“有钱。”
姜小鱼从新买的爱马仕手包里——那是刚才让酒店代购时顺手买的,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
一共一万块,刚才在楼下ATM机取的。
她把那叠钱塞进老太太手里。
“您看,这是刚才那个坏蛋赔给您的精神损失费。咱们拿这钱去住大房子。”
老太太捧着那一叠厚厚的红票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钱的味道,然后咧嘴笑了。
“真钱……是真钱味儿。”
这时候,几个护工推着移动病床进来了。
“姜小姐,VIP病房准备好了,我们来接老太太。”
姜小鱼点点头,看着护工们熟练地把老太太转移到新床上。
出了305,进电梯,上顶楼。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顶楼的单人病房宽敞明亮,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最重要的是,门口设有电子门禁,必须刷卡才能进。
安顿好老太太,姜小鱼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
那个黄毛正被保安推搡着轰出大门,在门口骂骂咧咧地打电话。
姜小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
离晚上八点还有五个小时。
该去准备给“龙哥”的那份“大礼”了。
她转身走向电梯,但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护士站的台子上放着一个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金鱼。其中一条黑色的金鱼正肚皮朝上,翻着白眼,显然是快不行了。
而在鱼缸旁边,放着一盆发财树,叶子枯黄,奄奄一息。
这层楼的风水,泄气太重。
姜小鱼皱了皱眉。奶奶住在这儿,虽然安全,但这风水不利于养病。
她走到鱼缸前,伸出手指,在玻璃缸壁上轻轻弹了一下。
“笃。”
只有她能看到,一缕极细的金光顺着指尖钻进了水里。
那条原本快死的黑色金鱼尾巴突然一摆,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翻过身来,在水里欢快地游了一圈,甚至还吐了个泡泡。
旁边的发财树,那原本枯黄的叶尖,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绿意。
值班的小护士正低头写记录,突然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惊呼了一声:“哎?这鱼刚才不是翻肚皮了吗?怎么活了?”
姜小鱼收回手,嘴角微勾。
这点小法术耗费了她大概两百块钱的财气量。
但也证明了一件事:哪怕是借来的财气,只要运用得当,也能改运。
“这条鱼叫‘墨龙’,能挡煞。”姜小鱼对那个一脸懵的小护士说,“把鱼缸挪到那边的窗台上,让它晒晒太阳。这盆树别浇水了,给它土里埋个硬币。”
说完,她没等护士反应,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
镜面不锈钢壁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眼神清明,身姿挺拔。
这才是财神该有的样子。
“金鼎典当行……”
姜小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十二万?
那是凡人的算法。
既然敢动她的奶奶,敢威胁财神的家人,那就要做好破产的准备。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之前那个买翡翠的老陈的电话。
“陈老板,我是姜小鱼。今晚八点有空吗?我想请你看场戏,顺便……再做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