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类别:穿越言情 作者:AI小沐字数:5109更新时间:26/03/08 08:19:33

门外的猫眼有点脏,像蒙了一层猪油。

透过那层模糊的油垢,姜小鱼看见一颗烫着大波浪的脑袋顶在门板上,头发卷得像刚炸好的方便面,还染成了那种廉价的红棕色。

“姜小鱼!我知道你在里面!”

女人又砸了一下门,震得门框上的石灰扑簌簌往下掉。

姜小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千三百块钱。这是启动资金,是法力源泉,也是那老太太的救命钱。

如果不交房租,按照这女人的脾气,今天就会把那张只有三个脚的桌子扔到楼道里。

堂堂正财神,流落街头睡桥洞?

这面子她丢不起。

“咔哒。”

姜小鱼扭开了门锁。

门外的人正准备再砸一拳,用力过猛差点栽进来。

王翠花稳住身形,那件印着大牡丹花的睡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松弛的脖颈。她手里摇着一把塑料蒲扇,扇子上印着“男科医院”的广告,一股夹杂着花露水和油烟味的暖风直冲姜小鱼的面门。

“哟,舍得开门了?”王翠花吊着眼角,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姜小鱼身上刮了一遍,最后死死钉在她手里的红票子上。

那眼神,比看见亲爹还亲。

“怎么着?发财了?”王翠花也不客气,把蒲扇往腋下一夹,伸手就来拽姜小鱼的胳膊,“欠两个月了,加上水电费,一共一千六百八。零头给你抹了,一千六,拿来!”

姜小鱼侧身避开了那只胖手。

她没说话,只是从那一叠钱里数出十六张。

指尖捻动钞票的时候,那股令人愉悦的油墨磨砂感让她丹田里那丝微弱的财气跳动了两下。给出去,就是散财。散财也是财运流转的一部分,但这滋味,对于现在穷得响叮当的她来说,跟割肉没区别。

“给。”

姜小鱼把钱递过去。

王翠花眼疾手快地一把薅走,就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沾着唾沫一张张数起来。

“一、二、三……”

数到最后一张,王翠花对着光照了照防伪水印,这才把钱揣进那宽大的睡裤兜里,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松弛下来,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行啊小鱼,这送外卖还能预支工资呢?”王翠花眼神又往姜小鱼手里剩下的几张票子上瞟,“手里还有点?下季度的房租要不顺便……”

“王姨。”

姜小鱼打断了她。

她盯着王翠花的眉心。

凡人看不见,但在姜小鱼眼里,王翠花那原本红润的面相上,正盘踞着一团灰扑扑的晦气,尤其是在鼻翼两侧的“财帛宫”,那团晦气黑得像锅底灰,正顺着法令纹往下淌。

这是破财的征兆。而且是那种被人设局的急财。

“干嘛?”王翠花被她盯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灰?”

“你老公今天去西门的‘大富豪’棋牌室了吗?”姜小鱼问,语气平淡。

王翠花一愣:“你怎么知道?那死鬼刚才说去买菜……”

“去把他叫回来。”姜小鱼把剩下的七百块钱折好,塞回口袋,“现在去还能截住。再晚半小时,你这收上去的一千六,连个响都听不见。”

王翠花脸色变了变。她家那口子好赌,这谁都知道,但“大富豪”那是玩大的地方,平时不敢去。

“你个小丫头片子别瞎咒人!”王翠花虽然嘴硬,但脚尖已经朝向了楼梯口,手紧紧捂着刚才装钱的裤兜,“要是让我知道他真去了,老娘扒了他的皮!”

说完,她踩着那双磨平了底的拖鞋,“蹬蹬蹬”地冲下了楼,速度快得像个二百斤的陀螺。

楼道里安静下来。

姜小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腹中传来一阵绞痛。

饿。

这种饥饿感不是想吃东西,而是身体机能发出的红色警报。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刚才动用“望气术”看了一眼王翠花的面相,直接耗干了她刚从那富二代身上吸来的那一丁点财气。

剩下的七百块,不够。

医院要三千五,还差两千八。

姜小鱼走到那张折叠桌前,拿起那半包已经凉透的方便面汤,皱着眉灌了一口。

又咸又辣的红油顺着食管滑下去,胃里火烧火燎的,但好歹止住了手抖。

“得搞钱。”

她把空碗扔进垃圾桶,换下了那双全是泥水的洞洞鞋,穿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底很薄,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地砖的凉意。

出了小区,热浪夹杂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幸福里小区门口就是一条嘈杂的商业街。卖炸串的、贴膜的、修脚的,各种摊位挤占了人行道。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的促销广告。

姜小鱼没看那些吃的,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街边扫射。

银行?不行,现在的监控太严,而且她没本金。

当铺?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那个碎屏手机。

捡漏?古玩街离这儿十公里,坐公交都要一小时,来不及。

她的视线停在了一家挂着红底黄字招牌的小店上。

【体彩福利彩票】

门口立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开奖,大乐透奖池滚存3亿!

姜小鱼走了过去。

店面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谢顶的大叔,正端着不锈钢茶杯看抗日神剧。玻璃柜台下压着密密麻麻的刮刮乐,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

“买彩票啊?”老板头也没抬,“机选还是自选?”

姜小鱼没说话,她的手掌贴在玻璃柜台上,慢慢划过那一排排刮刮乐。

没有金光,没有祥云。

但在指尖划过其中一本名叫“好运十倍”的票本时,一股极其细微的温热感刺了一下她的指腹。

就像是冬天摸到了刚揣进怀里的暖手宝。

财气。

虽然很弱,但有。

“这本。”姜小鱼指着那本剩下的半叠票,“拿出来我挑一张。”

老板撇了撇嘴,放下茶杯,慢吞吞地把那叠票拿出来:“一张十块,先给钱。”

姜小鱼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柜台上。

她闭上眼,手指悬在那叠票上方一寸的位置。

第一张,凉的。

第二张,微温,估计能回本。

第三张……

指尖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一股酥麻感瞬间顺着手臂窜到了肩膀。

热!

这张票面上散发出的热度,比刚才王翠花手里那一叠钞票还要烫手。

“就这张。”

姜小鱼睁开眼,迅速抽出了第三张。

老板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还要挑?这玩意儿都是出厂印好的,能不能中看命。”

姜小鱼没理他,拿起桌上的刮板。

这具身体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这是在赌,赌自己这残存的“财神直觉”在这个凡人世界还有没有用。

要是没用,这就不仅是损失十块钱的事,而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存逻辑全盘崩塌。

“嘶啦——”

灰色的涂层被刮开。

第一行:号码08,奖金20元。

没中,中奖号码是16。

老板瞥了一眼,嗤笑一声,继续低头看剧。

第二行:号码33。

第三行:号码16。

姜小鱼的手顿住了。

那个“16”后面对应的金额,被一层薄薄的银粉覆盖着。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猛地刮开后面的涂层。

¥ 5,000。

三个零。

姜小鱼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财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那张薄薄的卡纸上涌进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比刚才摸钞票强烈百倍!

因为这是“横财”。

正财养命,横财暴富。横财带来的能量冲击是最直接的。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那种随时要晕倒的虚弱感一扫而空,甚至连刚才喝红油汤导致的胃痛都消失了。

“兑奖。”

姜小鱼把彩票往老板面前一推。

老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准备说“没中扔垃圾桶”,视线触及那个“5,000”的时候,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卧槽?”

他一把抓过彩票,对着灯光反复照,又拿出一个放大镜凑上去看防伪码,嘴里嘟囔着:“真的假的?这本都放这儿俩月了没人买……”

“别废话,给钱。”姜小鱼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

有了底气,她的声音都比刚才亮堂了几分。

“五千得去中心兑……”老板下意识想推脱。

“五千以下网点通兑。”姜小鱼盯着他,眼神锐利,“你这儿贴着规定呢。要是不想兑,我现在打体彩中心投诉电话,说你拒兑,还要查你的销售执照。”

姜小鱼脑子里的记忆虽然乱,但这些常识倒是清楚得很。

老板噎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看了看姜小鱼那副不好惹的架势,最后骂骂咧咧地打开了保险柜。

“行行行,算你走狗屎运。扣掉20%的税,给你四千。”

“五千不用交税,一万以上才交。”姜小鱼冷冷地纠正,“现金,别想少我一分。”

老板的手僵在半空,像看鬼一样看着她。这丫头看着穷酸,怎么规矩门儿清?

十分钟后。

姜小鱼走出了彩票店。

兜里揣着厚厚的一沓红票子,五千块。加上之前的七百,现在她有五千七。

这笔钱在天庭连买个蟠桃核都不够,但在这里,却让她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彩票店。

那老板正懊恼地在那本剩下的彩票里狂刮,一边刮一边骂娘。

姜小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用的。那一本里的财气已经被她刚才那一抽给截断了。剩下的全是废纸。

“咕噜——”

虽然有了财气护体不难受了,但肚子还是空的。

她在路边摊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往公交站走。

肉馅的油水渗进面皮里,咬一口满嘴流油。这凡间的食物虽然充满了杂质,但这股烟火气倒是实在。

……

市第三人民医院,康复护理中心。

这里比姜小鱼刚才待的那个急诊科要安静得多,但也更压抑。走廊里坐着不少老人,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在自言自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发霉的味道,那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腐朽气息。

姜小鱼去财务室交了三千五百块钱。

看着收据上盖下的红章,她没有丝毫心疼。钱这种东西,流转起来才有价值。死钱就是废纸。

“你是姜小鱼?”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拿着查房记录本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来看你奶奶的?正好,我有事找你。”

是之前发微信的李院长。

“白蛋白打了吗?”姜小鱼问。

“刚挂上。”李院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严肃,“不过你奶奶的情况不太好。这两天她总是半夜起来,在走廊里烧纸,说是要给……给神仙送钱。把烟雾报警器都触发了两次。你要是有空,最好带她去精神科看看,或者是接回去住几天。”

姜小鱼愣了一下。

给神仙送钱?

“我去看看。”

她推开305病房的门。

这是一个四人间,但其他三张床都空着。

靠窗的那张床上,缩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满头银发乱糟糟的,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剪刀,哆哆嗦嗦地剪着什么。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像是一尊快要风化的泥塑。

姜小鱼走过去。

床上铺满了黄色的草纸,剪刀生了锈,并不快,老太太剪得很费劲。

“奶奶?”姜小鱼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

老太太动作一停,慢慢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白翳。她盯着姜小鱼看了半天,眼神里全是迷茫。

“你是谁啊?”老太太问。

姜小鱼心里一沉。连孙女都不认识了?

“我是小鱼。”她走近几步,蹲在床边。

“小鱼?”老太太皱着眉想了想,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口腔里仅剩的两颗牙,“瞎说,我家小鱼还在上学呢,没这么大。你是……你是讨债的吧?”

她慌乱地抓起床上那些剪成铜钱形状的黄纸,往姜小鱼怀里塞。

“给你,都给你。别抓我家小鱼,钱我有,我有钱……”

姜小鱼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堆粗糙的黄纸铜钱。

剪得很丑,有些甚至还是方形的。

但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这些黄纸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温暖的热流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纸张本身的价值。

这黄纸一分钱不值。

但这上面附着的,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愿力。

这是凡人最纯粹的祈愿,是哪怕神志不清了,也要保护亲人的执念。

在天庭,这种愿力通常会被转化为功德,然后炼化成金身。

姜小鱼只觉得眼眶发热,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但她这个财神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不抓她。”姜小鱼握住老太太那只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我是……我是来送钱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剩下的两千多块钱,塞进老太太的枕头底下。

“这是给您的零花钱。”

老太太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给我的?那……那我能给小鱼买肉包子吃吗?她最爱吃肉包子,小时候每次路过包子铺都走不动道……”

姜小鱼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能买。想买多少买多少。”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角,力气大得惊人。

“姑娘,你……你身上有光。”老太太盯着她的脸,像是透过皮囊看到了什么,“金灿灿的,跟庙里的菩萨一样。”

姜小鱼心中一凛。

这疯疯癫癫的老太太,居然能看到她的元神金光?

虽然那金光现在弱得像萤火虫屁股,但在凡人眼里,绝对是看不见的。

“奶奶,您看花眼了。”姜小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衣角扯回来,“好好休息,过两天我来接您。”

走出病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姜小鱼靠在墙上,摸了摸胸口。刚才那一瞬间的愿力入体,让她原本干涸的灵台有了一丝松动。

钱能恢复法力,愿力能重铸金身。

看来这凡间,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

“叮——”

电梯门开了。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出来,一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为首的一个光头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一边走一边对着病房号。

姜小鱼下意识地侧过身,想避开他们。

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了那个光头的声音。

“305,就是这儿。那老太婆的孙女要是敢来,直接扣下。”

姜小鱼的脚步猛地顿住。

305。

那是奶奶的病房。

她转过身,看着那群人径直朝着刚才那扇门走去。

“喂。”

姜小鱼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

那群黑西装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回过头。

光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凶狠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姜小鱼:“你叫谁?”

姜小鱼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转着那枚从老太太床上顺手拿出来的黄纸铜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这医院的空气不好,容易撞邪。几位印堂发黑,这时候进去,怕是得横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