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凶宅里的“龙吟”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顶酒店行政套房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纯白色的羽绒被上。
赵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看了三秒。
没有发霉的墙皮,没有滴答漏水的水管,也没有隔壁李燕那只尖叫的闹钟。空气里是加湿器喷出的淡淡白茶香,而不是那股混合着下水道和廉价香烟的城中村味儿。
她翻身坐起,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那个锦盒。
打开。
那枚刻着“听风”二字的青田石印章静静躺在丝绒里。指腹蹭过印章顶部,触感温润,像握着一块凝固的羊脂。
昨天那个送夜宵的服务生说这是“顶楼那位先生”送的。
在凡人眼里,这可能就是个值钱的玩意儿。但在赵喜眼里,这印章上缠绕着一丝极淡却极坚韧的紫气。
紫气主贵。
送这东西的人,命格硬得很。
“拿人手短。”赵喜把印章在手里抛了两下,随手塞进那个刚买的香奈儿链条包里——这是昨晚为了配这身行政套房,特意让酒店管家去楼下商场代购的,“既然收了礼,回头若是那人真遇上什么财运上的大坎儿,顺手拉一把就是。”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洗漱,换衣服。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加上一双方便跑路的运动鞋。头上的纱布拆了,换成了一个大号的创可贴遮住伤口。
虽然卡里躺着几十万,但今天的行程是个体力活,穿裙子不方便。
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看她的眼神比昨天恭敬了八百倍,双手递回身份证时腰弯得差点把头磕在柜台上:“赵女士,欢迎您下次光临。”
赵喜摆摆手,出门打车。
“师傅,去西郊‘半山御景’。”
出租车司机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赵喜一眼,语气有点飘:“姑娘,去那儿干啥?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啊。”
“看房。”赵喜低头刷着手机,正在同城APP上下单买工具。
“看房?那地儿的房子还有人敢看?”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嘴却没闲着,“我听同行说,半夜路过那片别墅区,总能听见女人哭,还有人看见白影在飘。尤其是44号那栋,前几个月刚在那儿出了事儿……”
赵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的“大号八磅铁锤”选项上,嘴角勾了勾。
“我就看44号。”
“吱——”
出租车猛地刹车,赵喜差点一头撞在前座靠背上。
司机回过头,一脸见鬼的表情:“姑娘,你不想活了?那可是有名的凶宅!听说上一任租客是个做电商的,住进去三天就疯了,非说地底下有人抓他的脚!”
“师傅,绿灯了。”赵喜指了指前面。
司机咽了口唾沫,重新起步,但这回车速明显慢了不少,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阿弥陀佛”。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半山御景的大门口。
司机连钱都没要找零,一脚油门像是逃命一样窜下了山。
赵喜站在别墅区门口,抬头看去。
这地方风水其实绝佳。背靠青龙山,前临白鹭湖,典型的“负阴抱阳”局。
但坏就坏在,这小区的布局太满,把地气给堵死了。
尤其是半山腰那栋孤零零的别墅,正卡在地脉的一个“结穴”点上。
在常人眼里,那栋别墅笼罩在一层阴森森的灰雾里,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但在赵喜眼里,那灰雾下面,压着一团正在疯狂翻滚、几乎要炸开的金红色光芒。
那是被憋坏了的“地龙气”。
就好比高压锅的气阀被堵住了,里面全是真金白银的蒸汽,不炸才怪。
“赵……赵小姐?”
一个穿着松垮西装、手里捏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从保安亭后面探出头来。他脸色蜡黄,眼圈发黑,手里还攥着一串佛珠,正在死命地搓。
这是昨天联系的中介,姓刘。
“刘经理。”赵喜走过去,“带路吧。”
刘经理哆嗦了一下,看了一眼山上那栋别墅,腿肚子有点转筋:“那个,赵小姐,我们要不先看看别的?山脚下有几套联排也不错,阳光好,还便宜……”
“就看44号。”赵喜不容置疑地往里走,“怎么,你不敢去?”
“谁……谁不敢了!”刘经理挺了挺胸脯,但声音明显发虚,“我是怕您看了害怕。那房子……真的有点邪门。”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
越往上,周围的温度就越低。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原本精心修剪的灌木丛此时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
走到44号别墅的铁艺大门前,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扑面而来。
大门上的黑漆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铁芯,像是一张溃烂的嘴。
“呜——”
一阵风吹过,别墅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这声音不像风声,倒真像是女人的哭嚎,尖锐刺耳,钻得人耳膜生疼。
刘经理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贴在铁门上,牙齿打战:“听……听见没!哭了!又哭了!”
赵喜没理他,径直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嘎——”
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草坪早就枯死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在这片死寂中,唯独院子正中央的一棵老槐树长得异常茂盛,枝叶遮天蔽日,把整个别墅的主体都笼罩在阴影里。
赵喜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冰凉刺骨。
但在这股凉意中,她感觉到了一丝温热的脉动,像是大地的动脉在这里跳动。
“这树种得不是地方。”赵喜抬头看着那繁茂的树冠,“槐树属阴,种在‘气眼’上,正好把地下的阳气给封住了。阴阳失调,这不闹鬼才怪。”
“赵小姐,咱们走吧……”刘经理站在大门口不敢进来,扯着嗓子喊,“这房子阴气太重,住久了折寿啊!房东都去国外避难了,这房子白送都没人要!”
“谁说我要走了?”
赵喜转过身,指了指别墅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钥匙呢?开门。”
刘经理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想丢了这单生意,硬着头皮挪进来,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铜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那种下水道返上来的臭气冲了出来。
屋内光线昏暗,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家具上蒙着白布,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个个站立的死人。
“呜呜——呜——”
那哭声更大了,这次听得真切,是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的。
刘经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佛珠散了一地,噼里啪啦乱滚:“鬼啊!真的是鬼啊!我不卖了!我不赚这中介费了!”
他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赵喜却淡定地关上了大门,顺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没电。
“果然。”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直直地照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那里的空气正在发生扭曲,肉眼可见的气流正从楼梯缝隙里往上喷涌。在常人看来,这就是阴风阵阵。
但在赵喜眼里,那是一股股金色的气流,正在拼命寻找出口。
“出来吧。”
赵喜对着黑暗说了一句。
正趴在门口准备逃跑的刘经理吓得浑身僵硬,回头带着哭腔问:“跟……跟谁说话?”
“跟你没关系。”赵喜瞥了他一眼,“这房子我要了。年租金三万,签五年。另外,这院子里的树,还有地下室的东西,我怎么处理房东不能管。”
“三万?!”刘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狂喜盖过了恐惧,“行!三万就三万!只要您敢住,我这就联系房东签电子合同!”
这房子挂牌价原本是每月三千,赵喜直接砍到了年租三万,相当于每月两千五。这在寸土寸金的西郊别墅区,简直就是白捡。
但对于房东来说,这房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能租出去就是烧高香了,还在乎那一千几百的?
十分钟后,电子合同签订完毕,三万块转账过去。
刘经理拿着手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喜:“赵小姐,您……真打算今晚就住这儿?”
“不然呢?我交了钱的。”赵喜晃了晃手机,“行了,你可以走了。记得把门带上。”
刘经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生怕那“女鬼”追出来。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赵喜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霉味儿虽然难闻,但那种被金钱气息包裹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叮咚。”
手机响了。
是同城送货的。
赵喜走到大门口,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八磅大铁锤。快递小哥看这荒凉的别墅,又看这拿着铁锤的漂亮姑娘,眼神里写满了“这怕不是个连环杀人抛尸现场”,放下东西骑着电动车就跑了。
赵喜拖着铁锤,回到屋里。
她径直走向地下室。
越往下走,那“哭声”越响,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地下室很空旷,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装修材料。而在地下室的正中央,有一根承重柱。
这柱子修得很怪,不是方形也不是圆形,而是八角形,上面还贴着几张早就褪色的黄符。
那凄厉的“哭声”,就是从这柱子里面发出来的。
赵喜走到柱子前,耳朵贴在上面听了听。
里面有风声,还有水流激荡的声音。
“果然是个‘困龙钉’。”
这哪里是什么承重柱,分明是前任房主请的庸医风水师,为了镇压地气,在“气眼”上打了一根空心的桩子,想要把地气锁住独享。
结果地气太盛,通过这空心桩子形成了类似哨子的效应。地下暗河的水位一涨,气流通过桩子里的缝隙挤压上来,就会发出这种像女人哭一样的尖啸。
这就是所谓的“闹鬼”。
不仅闹鬼,还因为堵住了气脉,导致这里磁场混乱,住的人不疯才怪。
赵喜退后两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然后,抡起那把八磅大铁锤。
“给老娘闭嘴!”
“砰!”
一声巨响。
铁锤重重地砸在八角柱的侧面。水泥渣飞溅,柱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哭声”猛地停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尖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喜没停。
“砰!”第二锤。
“砰!”第三锤。
每一锤下去,她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力量即将爆发的前兆。
直到第十八锤。
“咔嚓——”
那根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八角柱,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气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呼——!!!”
这股气流不再是阴冷的寒风,而是一股温热、带着泥土芬芳和金属气息的暖流。
赵喜的长发被这股气流吹得向后飞舞,衣摆猎猎作响。
在她的视野里,原本盘踞在屋子里的青黑色雾气,被这一股金红色的光柱瞬间冲散。那金光如同实质般的液体,顺着地下室的天花板蔓延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鬼哭”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浑厚、如同远古巨兽呼吸般的嗡鸣声。
这才是真正的“龙吟”。
赵喜扔掉铁锤,张开双臂,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充满铜臭味的金钱之气。
体内的气运像是遇到了久旱后的甘霖,疯狂地运转起来。原本因为穿越而几近干涸的神力,在这股地脉龙气的滋养下,竟然恢复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她在这凡间横着走了。
随着八角柱彻底崩塌,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在碎裂的水泥块中间,卡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
那盒子早就锈成了一坨,但在金光中,它却显得格外扎眼。
赵喜走过去,也不嫌脏,伸手把那铁盒子从废墟里抠了出来。
盒子很沉,晃一下,里面没有声音,像是实心的。
她找来刚才砸墙用的凿子,对着盒子的缝隙用力一撬。
“啪。”
锈蚀的锁扣崩断,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珠宝。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漆漆的石头。
这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从煤堆里捡来的。但在石头的一侧,有一抹被切开的切面,露出了里面一抹摄人心魄的翠绿。
帝王绿。
而且是老坑玻璃种的帝王绿。
赵喜拿起这块石头,对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
光线打进去,整块石头瞬间通透无比,那绿色浓郁得像是要滴下来,毫无杂质,纯净得让人窒息。
这是一块极品的翡翠原石,被人用特殊的涂料封住了外皮,又被那个庸医风水师当作“镇物”埋在了这柱子里。
如果拿去拍卖,这块石头起码值八位数。
赵喜笑了。
三万块租了这房子,还附赠这么个大礼包。
这哪是凶宅,这分明是财神爷的存钱罐。
“这回,装修费有着落了。”
她把石头揣进兜里,心情愉悦地走出地下室。
回到一楼客厅,屋里的阴冷已经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甚至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比别处更亮了一些。
赵喜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得得’保洁公司吗?我要大扫除,全屋深度清洁,带消毒杀菌的那种。”
“对,就是半山御景44号。”
电话那头的客服明显沉默了两秒:“4……44号?那个鬼……”
“加钱。”赵喜打断她,“双倍服务费。另外,要是敢偷懒,我会投诉到你们老板破产。”
“好嘞姐!马上到!我们带最阳刚的小伙子去!”金钱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对鬼神的敬畏。
挂了电话,赵喜又打开家具APP,开始下单。
真皮沙发、实木大床、最新款的投影仪、双开门大冰箱……
只要贵的,不要对的。
既然这里以后就是她在凡间的道场,那就得有个财神殿的样子。
至于钱?
赵喜摸了摸兜里那块硬邦邦的石头。
钱这种东西,只要她在,就会像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生锈的铁门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推开,一条穿着巴黎世家黑丝的大长腿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戴着墨镜、染着酒红色波浪卷的女人走了下来。她摘下墨镜,一脸嫌弃地看着这栋破败的别墅,然后对着副驾驶勾了勾手指。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拿着罗盘的道士模样的人。
“王大师,你确定这破地方也是个风水宝地?”女人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子傲慢,“我怎么看着像个乱坟岗似的。”
那个王大师端着罗盘,眉头紧锁,在那儿转来转去,罗盘上的指针却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乱转。
赵喜站在落地窗后,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那女人的头顶,顶着一团粉红色的气运,那是典型的“桃花财”,说明这女人的钱大多是靠男人来的。
而那个王大师……
赵喜嗤笑一声。
那罗盘还是个拼多多的爆款货,连磁针都没校准。
“有意思。”
赵喜转身去厨房找了瓶之前房东留下的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找乐子,那就陪他们玩玩。
毕竟,刚收了这房子,正好缺个看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