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钱是人的胆
聚宝斋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檀木和微酸的洗银水味道。空调开得很足,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赵喜缩了缩脖子,但手掌一直按在柜台那枚“天策府宝”上,纹丝不动。
柜台后的老头姓吴,人称吴掌柜。他已经放下放大镜三分钟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隔着老花镜片,死死盯着桌上的铜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三十万?”吴掌柜摘下眼镜,从鼻梁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一块绒布擦了擦,“姑娘,你这东西是从土里刚出来的吧?生坑货,带着土腥味,我要是收了还得担风险。三十万,这可是天价了。”
赵喜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在铜钱那布满绿锈的边缘轻轻扣了扣。
“铛。”
声音沉闷,不像铜,倒像是铁。
“吴掌柜,这是铁钱。”赵喜身体前倾,指尖指着钱币背面那个极其微小的“背星”标记,“马殷铸天策府宝,铜铁混铸,铁钱因为容易腐蚀,存世量不足铜钱的十分之一。您拿收铜钱的价来收铁钱,是不是欺负我年纪小?”
吴掌柜擦眼镜的手顿住了。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像个刚从工地搬砖回来的丫头,竟然是个行家。
赵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合影。那是吴掌柜和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胖子的合影。
在那张照片上,那个胖子的头顶正连着一根金色的细线,那线条笔直地延伸出来,正好连在赵喜手下的这枚钱币上。
这是“求物线”。
说明照片里的人,正急求这枚钱币。
“如果我没猜错,这枚铁钱,是给京城那位周爷凑‘十国套’用的吧?”赵喜嘴角上扬,语气笃定,“周爷上个月就在圈子里放话,谁能找到这枚铁钱,赏金可是这个数。”
她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
一百万。
吴掌柜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手里的绒布“吧嗒”掉在桌上。
“你……你怎么知道周爷?”
“别管我怎么知道。”赵喜把铜钱往回拖了一寸,“四十五万。少一分,我现在就出门左拐去对面的‘博古轩’,听说他们老板跟周爷也搭得上话。”
吴掌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这枚钱,周爷开价八十万。要是四十五万收,转手就是三十五万的净利。但要是放这丫头走了,去对面博古轩……
那他连汤都喝不上。
“成交!”吴掌柜咬着后槽牙,那是肉疼的声音,“卡号。”
“扫码。”赵喜拿出那台刚买的黑色新手机,点开收款码,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直晃吴掌柜的眼,“转账备注写‘古玩工艺品交易’。”
吴掌柜气哼哼地掏出专用转账机。
三分钟后。
“支付宝到账,四十五万元。”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古玩店里响起,听在赵喜耳朵里,比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加上之前剩下的四千多,现在她的资产总额:454,000元。
赵喜收起手机,把那枚铜钱往柜台中间一推,转身就走。
“慢走不送!”吴掌柜在后面没好气地喊。
推开聚宝斋厚重的玻璃门,晚风夹杂着夜市烧烤的孜然味扑面而来。
赵喜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这充满铜臭味和烟火气的空气。
肚子很应景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有钱了,第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填饱肚子。
赵喜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次她没再跟司机废话,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去江边最好的那家海鲜姿造。”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头上渗血的纱布和满身灰尘的T恤,犹豫了一下:“妹子,那地方人均两千多,而且这会儿估计要排号……”
“开车。”赵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我不排号,我包厢。”
半小时后。
海鲜酒楼的旋转门前。
两个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正挂着职业假笑送走一波客人,看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赵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赵喜也没难为她们,这身行头确实像来讨饭的。她径直走到前台,还没等大堂经理开口赶人,就把那台崭新的手机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屏幕上显示着支付宝的余额界面。
那一串零,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要个临江的包间,现在。”赵喜指了指二楼,“还要一只三斤以上的帝王蟹,两只澳龙,蒜蓉粉丝蒸,再来一份顶级和牛刺身。”
大堂经理到了嘴边的“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谄媚的菊花笑:“好的女士!刚好‘听涛阁’空出来了,您这边请!”
这就是钱的魔力。
它能让势利眼变成导盲犬,能让红灯变绿灯。
十分钟后,赵喜坐在巨大的圆桌前,面前摆着一只比她脸盆还大的帝王蟹。
她没有丝毫淑女形象,直接上手掰下一根蟹腿。
“咔嚓。”
蟹壳碎裂,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蟹肉。一口咬下去,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那种实实在在的蛋白质填充感,瞬间安抚了叫嚣了一整天的胃袋。
真香。
赵喜一边啃着蟹腿,一边看着窗外的江景。
江对岸是这座城市的CBD,霓虹闪烁,高楼林立。那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是为了碎银几两在拼命的人。
而她,财神赵喜,终于拿到了入场券。
吃饱喝足,结账三千八。
赵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付完钱,顺手从前台盘子里抓了两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
接下来,该解决住宿问题了。
那个破出租屋她是绝对不会回去了。那里阴气重,湿气大,还有个想钱想疯了的室友和房东,住久了损财运。
她打开手机上的订房软件。
手指划过那些快捷酒店、商务宾馆,最后停在了一家名为“云顶”的五星级酒店上。
行政套房,每晚2888元。
“就它了。”
赵喜下单,打车。
云顶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高雅的白茶香氛。
当前台小姐接过赵喜递过去的身份证时,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诧异。毕竟赵喜现在的形象,跟这酒店的画风格格不入。
“赵女士,因为您没有带行李,而且预定的是行政套房,我们需要预收五千元押金。”前台小姐礼貌地说道,眼神却在那块纱布上打转。
“刷。”赵喜直接调出付款码。
只要钱给够,别说没行李,就算她是披着麻袋来的,也是尊贵的VIP。
拿着房卡刷开位于38层的房门。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江景,脚下是柔软的羊毛地毯。浴室里是一尊圆形的按摩浴缸。
赵喜把那一身脏衣服脱下来,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
放水,撒入浴盐。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的那一刻,赵喜感觉自己这具凡人躯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她靠在浴缸边,看着落地窗外渺小的车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头上的伤口沾了水,有点刺痛。
赵喜伸手摸了摸纱布,心里默念了一句口诀。
一股微弱的金光从她指尖渗出,钻进伤口里。那是刚才吃进肚子里的那些昂贵食材转化成的一点点“灵气”。
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至少能止痛,还能加速愈合。
洗完澡,赵喜裹着厚实的浴袍,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备注为“张强”的号码。
那是那个放高利贷的黄毛。
今天下午他被油漆泼了眼,又摔了后脑勺,现在估计还在医院里哼哼。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因果。作为财神,最忌讳的就是背负这种“恶债”。
如果不还清,这笔债就会像蚂蟥一样,吸食她后续的财运。
原身借了五千,利滚利到了两万。
赵喜点开转账界面,输入金额:25000。
多出来的五千,算是给他治眼睛的医药费,彻底了断这段因果。
点击发送。
不到十秒,电话就炸了过来。
赵喜接起,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床上。
“赵喜!你他妈哪来的钱?!”电话那头传来张强气急败坏又带着虚弱的吼声,背景里还有医院监护仪的滴滴声,“你是不是傍上大款了?”
“钱转给你了,两万五。”赵喜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连本带利,还有你的医药费。从今往后,咱们两清。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在我周围晃悠……”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
“下次掉下来的,可能就不是油漆桶,而是钢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被赵喜这股子阴冷的语气震住了。
“算你狠!只要钱到位,老子没空理你!”
“嘟。”
电话挂断。
赵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感觉身上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崩断了。
原身的怨气散了,恶债清了。
现在,她是干干净净的赵喜。
她走到落地窗前的书桌旁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酒店提供的信纸和笔。
虽然手里有了四十多万,但这钱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连个厕所都买不起。要想实现真正的财富自由,还得钱生钱。
她现在有三条路。
第一,去股市捡漏。靠她的“望气术”,找几只妖股不是问题,但现在的股市大盘绿得跟韭菜地一样,整体气运低迷,想赚大钱得耗时间。
第二,再去古玩街扫货。但那种漏不是天天都有的,天策府宝这种级别的宝物,那是几十年一遇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第三……
赵喜手中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房地产。
或者说,特殊的房地产。
她打开手机上的租房APP,把筛选条件设置为“整租”、“独栋”、“急租”。
很快,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西郊半山别墅,独栋三层,带花园泳池,精装修。业主出国急租,月租金:3000元。】
三千块租别墅?
这价格,连市区的地下室都租不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房子有问题。
赵喜点开详情页,图片拍得很精美,欧式装修,大落地窗。但是在那几张室内照片里,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青黑色的雾气。
评论区里更是精彩:
“这房子谁租谁倒霉!上一任租客住进去三天就疯了!”
“听说半夜能听见女人哭!”
“这是有名的凶宅啊,中介怎么还在挂?”
赵喜看着那些评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越来越亮。
在常人眼里,那是让人倒霉的“凶气”。
但在财神眼里,那青黑色的雾气中间,包裹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
那是“龙气”。
这别墅下面,压着一条地脉的分支。所谓的“闹鬼”,是因为地气太盛,普通人的命格压不住,被过盛的能量冲撞了神智。
这哪里是凶宅,这分明是个天然的聚宝盆!
只要稍微改动一下风水布局,把那股狂暴的地气引导出来,这就是最好的修行道场和财运中心。
“就这儿了。”
赵喜立马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喂?看房?那套半山别墅?”电话那头的中介声音都在发抖,大概是以为半夜接到了鬼来电,“美女,你确定吗?那房子……有点说道。”
“确定。”赵喜转着手里的金笔,“明天上午十点,带我去签合同。现金支付,年付。”
挂了电话,赵喜心情大好。
四十五万,花得只剩不到四十万。
但这只是个开始。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头上缠着纱布,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慑人的光芒。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赵喜皱眉。这么晚了,谁?
她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生,手里推着一辆餐车。
“女士您好,这是您刚才点的夜宵。”
赵喜疑惑地打开门:“我没点夜宵。”
服务生微笑着递上一张卡片:“这是一位住在顶层总统套房的先生送您的,说是为了感谢您今天下午在古玩街的……指点。”
赵喜接过卡片。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烫金的“谢”字。
而在餐车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旁边还摆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赵喜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玉石印章,上面的气运虽然不如天策府宝那么霸道,但也温润通透,是块好料子。
最关键的是,这印章上刻着两个字:
“听风”。
赵喜挑眉。
看来那个被她截胡了笔筒,又被她好心提醒笔筒会裂的富二代,背景不简单啊。这是来示好,还是来试探?
她拿起那碗燕窝粥,闻了闻。
没毒,很香。
“替我谢谢那位先生。”赵喜关上门。
管他是谁。
送上门的财气,不吃白不吃。
她端着燕窝粥回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明天,去收那座“凶宅”。
然后,这凡间的游戏,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