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钱是流动的火**
江喻手里的手机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电池过热,还是因为对面那个男人的咆哮声太过尖锐。
“两百万?你想钱想疯了吧!他江喻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在综艺里捡破烂的乞丐!我们给五十万是看得起他,是在做慈善!”
电话那头,经纪人“花哥”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听筒。
江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边的铁锹还没收,那堆新填的土散发着潮湿的腥气。他看向赵玄庭,眼神里满是求助。
赵玄庭伸出一只手。她的掌心很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与周围这废墟般的场景格格不入。
她拿过手机。
“喂。”
声音很轻,像是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显然没料到换了人。
“我是林倩,东晟传媒的实际控制人。”赵玄庭走到那扇刚刷完漆的大铁门旁,手指轻轻扣下一块翘起的铁皮,“花哥是吧?听说你觉得两百万很贵?”
“本来就是敲诈!信不信我现在就发通稿封杀……”
“程旭代言的那个‘迷谜花’美妆品牌,合同里有道德条款第七条。”赵玄庭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代言人若在公开场合使用假冒伪劣产品,严重损害品牌形象,需赔付代言费的三倍违约金’。那个代言费是四百万,三倍就是一千两百万。”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你……你想干什么?”花哥的声音明显虚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赵玄庭看着指尖那点铁锈,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有照片。昨天下午两点十五分,4K高清。程旭那件圣罗兰皮衣的领标走线,每英寸少了三针。还有那双AJ倒钩,鞋跟的鬼脸刺绣歪了0.5毫米。”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另外,我有该品牌公关总监的私人微信。你说,如果这张照片出现在她的朋友圈里,配上‘三倍赔偿’的文案,程旭的职业生涯还能剩几天?”
“你这是勒索!”花哥咬牙切齿。
“不,这是风险对冲。”赵玄庭转身,看着满脸震惊的江喻,“两百万,买的不是歌,是这张照片的底片。至于歌……那是赠品。”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
“账号发来。”花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早九点,我要看到回单。少一分,照片就会自动发送。”
赵玄庭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给江喻。
江喻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是接住了一颗烫手的手雷。
“老板……这真的行?”
“如果你手里握着别人的命门,就没有不行的买卖。”赵玄庭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坑填平。睡觉。明天我们要去花钱。”
……
第二天上午,9点03分。
西郊文创园的清晨雾气还没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划破了寂静。
【工商银行:您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2,000,000.00元。备注:版权费。】
江喻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真的……真的到了。”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像是在做梦,“两百万。”
赵玄庭正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放着一碗刚才让保安大叔带的馄饨。塑料勺子在汤里搅动,泛起一层油花。
“转出去。”她喝了一口汤,热气熏得她眯起眼。
“啊?转哪?”
“信诚资产管理公司的对公账户。备注:利息及滞纳金。”
江喻的手抖了一下:“全……全转?老板,这可是两百万啊!咱们还没捂热乎呢!”
“这笔钱本来就不是用来捂的。”赵玄庭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那是填坑的土。不把债务这个大坑填上,你往里倒再多金子也是漏的。”
江喻看着账户里那个刚跳出来的天文数字,心如刀割。但他还是咬着牙,输入了那个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账号。
确认,支付,密码。
“叮。”
余额瞬间回到了四位数。
“完了。”江喻瘫坐在折叠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又变回穷光蛋了。”
“错。”赵玄庭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有些褶皱的大衣,“这叫‘信用修复’。从现在起,这栋楼暂时还是我们的。”
她走到角落,踢了踢那堆乱七八糟的电线。
“起来。换件衣服,别穿那件领口破洞的。”
“去哪?”
“市中心。柏斯琴行。”
……
淮海路,柏斯琴行旗舰店。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木头味道和金钱的香气。墙上挂着的吉他像艺术品一样,在射灯下闪着幽幽的光。
店员是个梳着油头的小伙子,胸牌上写着“Tony”。他正靠在柜台上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面的别碰,起步价五万。碰坏了要赔。”
江喻刚伸向一把Gibson Les Paul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他看了一眼标签:58,000元。
赵玄庭没理会那些电吉他,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原声吉他区。
在那里的玻璃柜里,静静地立着一把琴。
Martin D-45。琴身的木纹细密笔直,像流动的金线。鲍鱼贝的镶嵌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这把,拿出来。”赵玄庭指着玻璃柜。
Tony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赵玄庭虽然穿着名牌大衣,但里面那件T恤实在太旧了,而江喻更是一身地摊货。
“美女,那是D-45,镇店之宝。二十万一把。不试弹。”Tony撇了撇嘴,继续低头看手机。
“这琴在这放了至少三年了吧?”
赵玄庭的手指在玻璃柜上轻轻敲击,“面板的漆面虽然还在亮,但琴颈的湿度已经有点干了。再不拿出来通通风,面板就要裂了。到时候二十万变两万,你赔得起吗?”
Tony刷手机的手指顿住了。
他惊讶地看着赵玄庭:“你怎么知道……”
“开柜。”
赵玄庭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Tony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柜门。
“小心点啊。”
赵玄庭没动,给了江喻一个眼神:“上手。”
江喻在裤子上狠狠擦了三遍手汗,才颤颤巍巍地把那把琴抱出来。琴身比他想象的要轻,但抱在怀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他坐下来,拨动了G和弦。
“嗡——”
声音像是一道金色的泉水,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低音浑厚得像心跳,高音清亮得像碎钻。
江喻愣住了。他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声音。
赵玄庭眯起眼。
在她的视野里,那把吉他周身散发着纯正的金色气场,随着江喻的弹奏,那股金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江喻体内,与他头顶那条紫色的运势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法器”。
“这琴,我要了。”赵玄庭说。
Tony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嘞!现金还是刷卡?”
“分期。”
赵玄庭掏出手机,“首付零,分二十四期,月供一万。利息给你算5%。”
Tony的笑容僵在脸上:“美女,你开玩笑呢?我们这不做这种分期,尤其是……对散客。”
“叫你们店长出来。”赵玄庭靠在柜台上,“告诉他,林倩在这。顺便让他看看微博热搜第四。”
Tony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拿起内线电话。
此时,江喻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4:#废墟王子极限音浪#
热搜#7:#那个在垃圾堆里唱歌的男人是谁#
视频正是昨天李默拍的那段。红色的铁门,漫天的灰尘,江喻坐在废墟上,歌声苍凉而有力。
评论区已经炸了:
【天啊这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才是真唱!比那个程旭的修音现场强一万倍!】
【那扇红门好有感觉!这是哪里?我想去打卡!】
Tony挂了电话,看着江喻的眼神变了。他刚才也刷到了这个视频,只是没把眼前这个穷酸小子跟视频里那个充满破碎感的“王子”联系起来。
“店长说了……”Tony咽了口唾沫,“可以。但要他签个名,留在店里做宣传。”
“成交。”赵玄庭点头,“另外,那条六百块的真皮背带,送我们。”
Tony咬了咬牙:“……行。”
十分钟后,江喻背着那把二十万的吉他走出琴行,整个人都是飘的。
“老板,咱们真的不用付钱?”
“信用就是钱。”赵玄庭看了一眼时间,“走,去宗氏集团。”
……
宗氏集团,58层总裁办。
宗衍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的平板电脑循环播放着那个视频。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江喻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视频背景里那个拿着保温杯、一脸冷漠的女人。
“咚咚。”
助理敲门进来:“宗总,林小姐来了。说是……来还东西。”
“让她进来。”
门开了。赵玄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支昨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万宝龙钢笔。
她把笔放在那张昂贵的玻璃茶几上。笔身上还带着一丝泥土,在干净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污痕。
“用完了,还你。”赵玄庭坐进沙发,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
宗衍庭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向她。
“信诚资产那边打来电话,两百万利息结清了。”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你从哪弄的钱?昨晚抢银行了?”
“卖了点空气。”赵玄庭随手从果盘里摘了一颗阳光玫瑰葡萄塞进嘴里,“宗总,你的‘东晟传媒’虽然是个烂摊子,但那块地,确实是个聚宝盆。”
“聚宝盆?”宗衍庭冷笑,“如果你是指那个所谓的‘网红打卡地’,那种流量最多维持一周。”
“一周够了。”
赵玄庭嚼着葡萄,眼神锐利,“这一周,足够我撬动下一个杠杆。”
她突然话锋一转:“你最近在为西区那个化工厂搬迁的项目头疼吧?”
宗衍庭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集团的最高机密,谈判陷入僵局三个月,每天的损失都在烧钱。
“你怎么知道?”
“你的‘迁移宫’发黑,印堂有悬针纹。”赵玄庭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个村子的村长不肯签,不是因为钱不够,是因为你规划的路,正好压在他家祖坟的风水线上。”
宗衍庭愣住了。
“往北挪五十米。”赵玄庭继续说道,“虽然会多花五百万修路费,但能绕开祖坟。只要村长松口,剩下的村民三天内就能搞定。比起你这三个月亏损的四千万,五百万算什么?”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宗衍庭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只是个被退婚的小助理,怎么会有这种见识和眼力?
“你是去调查过,还是真的是神棍?”
“我是顾问。”赵玄庭站起身,拍了拍手,也没擦嘴,“这条建议免费。就当是谢你这颗葡萄。”
她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对了,借辆车。”
“车?”
“打车太慢,而且出租车后座的震动频率影响我思考。”赵玄庭转过身,理直气壮,“你车库里那辆奔驰大G,借我开几天。那种方方正正的土属性车,镇得住场子。”
宗衍庭被气笑了。那是限量版G63 6x6,全海城只有一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支脏笔,又想了想刚才那个关于西区项目的建议。如果是真的……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扔了过去。
“油费自理。”
赵玄庭单手接住钥匙,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谢了,金主爸爸。”
……
楼下停车场。
江喻抱着吉他盒,蹲在路边像个蘑菇。
当那辆黑色的六轮巨兽带着低沉的轰鸣声停在他面前时,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车窗降下,赵玄庭戴着一副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墨镜,单手扶着方向盘。
“上车。”
江喻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这车太高了,真的得爬。
“老板……这车又是哪来的?你不会把宗总绑架了吧?”
“借的。”赵玄庭一脚油门,庞大的车身像坦克一样冲出停车场,吓得旁边的宝马急忙避让。
“去哪?”江喻抓紧扶手,感觉心脏快跳出来了。
“去接我们的二号员工。”
赵玄庭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眼神盯着前方,“刚才来的路上,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绝望的味道。”赵玄庭勾起嘴角,“还有一个精算师即将崩溃的灵魂气味。这种人,最适合给我们管账。”
大G咆哮着冲上高架桥。
油表指针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了一格。
赵玄庭毫不在意。
钱就是火,烧得越旺,财运才来得越快。
现在的东晟传媒,这把火,终于算是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