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云顶国际的自动窗帘缓缓拉开。
晨光有些刺眼,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刃切开了房间里昏暗的空气。赵玄庭盘腿坐在在那张售价八万八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昨晚便利店抢来的临期全麦面包。
很干。
全麦的粗糙颗粒摩擦着喉咙,没有牛奶,她就着手里那瓶昨晚喝剩的依云水硬咽了下去。
“一块五毛钱的热量。”
她舔了舔嘴角的面包屑,感受着胃里那股缓慢升腾的饱腹感。虽然口感像在嚼锯末,但这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能量来源。对于财神来说,每一分钱的支出都必须换回等价的生存时长。
楼下传来早高峰的鸣笛声。
赵玄庭起身,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驼色Loro Piana大衣,里面是一件从衣柜角落翻出来的白T恤——原主林倩留下的,洗得有些发硬,领口微卷。她把大衣扣子系好,正好遮住那点寒酸。
“叮。”
手机响了。
【江喻:老板,我到了。在宗氏大厦楼下的星巴克门口。】
赵玄庭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五。
早到了十五分钟。
守时,是信用的基石,也是金钱流动的保障。这个员工,至少在时间观念上是合格的。
……
海城CBD,宗氏集团总部大楼像一根巨大的定海神针插在金融中心的最核心位置。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进进出出的全是挂着工牌、走路带风的精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咖啡香和焦虑的味道。
江喻站在旋转门旁边的石柱下。
他换了一身衣服。
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是最普通的棉质,袖口甚至还有折痕,明显是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脚上那双帆布鞋擦得很白,但鞋边的胶有些开裂。
他抱着那个贴满贴纸的旧吉他包,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每一个路过的保安都会用那种防贼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两圈。
“走。”
赵玄庭走过去,没有停步,直接往旋转门里走。
江喻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老板,这……这保安能让我们进吗?我听说宗氏的门禁很严,没有预约连大厅都进不去。”
“我有预约。”
赵玄庭走到闸机口。
两个身高一米八五、穿着制服的保安立刻伸手拦住:“不好意思女士,请出示访客码。”
他们的视线略过赵玄庭身上的大衣,停留了一秒,态度还算客气。但当目光扫到身后的江喻和他那个破吉他包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送外卖或者卖艺的走后门货梯。”其中一个保安冷着脸说。
江喻抓着吉他带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赵玄庭停下脚步。
她没看保安,而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尾号6688的电话。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
“我在楼下。你的保安觉得我的员工是卖艺的。”赵玄庭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淡,让旁边的保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宗衍庭疲惫的声音:“把电话给他。”
赵玄庭把手机递给那个拦路的保安。
“听。”
保安狐疑地接过手机,刚把听筒凑到耳边,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他们大老板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顺着电波都能把人冻僵。
“是……是!好的宗总!明白!这就放行!”
保安双手把手机递还给赵玄庭,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腰弯成了九十度:“对不起女士,是我眼拙。您请进,专用电梯在这边。”
他甚至还殷勤地帮江喻按开了闸机,完全忘了刚才说的“货梯”。
江喻抱着吉他,像做梦一样跟在赵玄庭身后。
电梯门关上,将大厅的嘈杂隔绝在外。
轿厢内壁是镜面的,映出两人有些诡异的组合:一个气场两米八但吃着临期面包的女老板,一个背着破吉他却即将接手一家公司的穷歌手。
“记住刚才那个保安的表情了吗?”
电梯数字飞速跳动,耳膜因为气压变化微微鼓胀。赵玄庭看着镜子里的江喻。
江喻点头。
“那就是金钱权力的味道。”赵玄庭淡淡道,“只要你站得够高,破吉他也是艺术品。如果你在泥里,它就是废柴。”
“叮。”
58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这一层异常安静,只有碎纸机运作的“嗡嗡”声。
几个穿着职业装的行政人员正抱着纸箱子进进出出,箱子里装着各种文件、相框,还有一些女性的私人物品——香薰机、加湿器、粉色的靠垫。
一个长卷发的女人正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被两个保镖架着胳膊。
她穿着昨晚那条红裙子,只是现在裙摆皱了,高跟鞋掉了一只,精致的妆容花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眼影,顺着脸颊往下流。
“衍庭!你不能这么对我!那是误会!那个公司真的只是我朋友的……你要相信我啊!”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指甲在实木门框上抓出几道白痕。
正是苏曼。
赵玄庭走出电梯,鞋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停在离苏曼三米远的地方,开启“财眼”。
苏曼头顶原本那股借来的紫气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灰败之色,那是“破财刑狱”的征兆。眉心的黑气已经顺着鼻梁下行,封住了嘴巴。
这叫“祸从口出,财散人空”。
“把她拖走。吵。”
办公室的大门开了。
宗衍庭站在门口。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底是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种颓废并没有折损他的气场,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受了伤但更加危险的孤狼。
保镖得到命令,不再顾忌苏曼的挣扎,直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电梯口拖。
苏曼疯狂蹬腿,眼神乱瞟,突然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赵玄庭。
那一瞬间,女人的直觉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是你……是不是你?!”苏曼尖叫着,想扑过来,“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对不对?!”
赵玄庭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她看着苏曼那张扭曲的脸,平静地开口:“那家离岸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五万美金,但实际上账面只有一百块。你为了做那个局,挪用了画廊的三百万公款去填坑。现在画廊的资金链断了,你要面临的不仅是被退婚,还有挪用资金罪的起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曼那只剩下的高跟鞋上。
“那双鞋是Jimmy Choo的水晶鞋,七千八。建议你现在脱下来卖二手,还能换个律师费的首付。不然等你进去了,这鞋就只能发霉了。”
苏曼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女人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保镖已经把她塞进了货梯。
电梯门关上,尖叫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宗衍庭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沉沉地看着赵玄庭:“进来。”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蜿蜒的黄浦江。
空气里烟味很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办公桌上放着两份文件,旁边是一枚刻着“东晟传媒”的公章。
“你要的东西。”
宗衍庭把文件推过来,声音沙哑,“东晟传媒,宗氏旗下两年前收购的一家壳公司。账面资金三万,负债一千二百万。旗下艺人跑的跑,解约的解约,只剩下一堆卖不出去的版权和一栋位于郊区的老破小办公楼。”
他看着赵玄庭,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讥讽,“这就是你要的报酬?接手一千两百万的债务?”
赵玄庭伸手拿起文件。
手指翻动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在看财务报表。
普通人看到的是赤字,是负债。
但在她的眼里,那份资产负债表上,有一行不起眼的资产项,正散发着微弱却纯正的金光。
【固定资产:西郊文创园3号楼,产权70年。】
那栋所谓的“老破小办公楼”。
那是海城未来的地铁规划线交汇点,也是市政规划里的下一个重点文化扶持区。不出半年,那块地的地价会翻十倍。
光是这栋楼,就价值三个亿。
而宗衍庭,显然因为昨晚的情伤和愤怒,加上这公司实在太边缘,根本没让人去做最新的资产评估。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是财神爷的捡漏。
“一千两百万而已。”
赵玄庭合上文件,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只要地基还在,楼就能盖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赵玄庭”三个字——不,是“林倩”。
笔尖划过纸面,像是在切割金块。
“啪。”
她拿起那枚公章,重重地盖在签名处。
红色的印泥鲜艳欲滴。
随着这一声响,赵玄庭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神力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那是“掌权”的感觉。
有了公司,就有了聚宝盆的底座。
“江喻。”
赵玄庭把签好的合同递给身后已经看傻了的江喻,“拿着。从今天起,你是东晟传媒的第一个签约艺人,也是……唯一的艺人。”
江喻手忙脚乱地接过合同,那几张纸在他手里重若千钧。
一千两百万负债?
他看着这个刚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老板,觉得她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神。
宗衍庭看着这一幕,放下咖啡杯。
“提醒你一句,那家公司的债主下周就会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想想怎么在一周内搞到两百万现金去还第一笔利息。”
“不用一周。”
赵玄庭把公章揣进大衣口袋,那是她这件两万八大衣里装的最值钱的东西。
她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宗总,那个并购案终止的违约金,你应该省下了三个亿吧?”
宗衍庭挑眉:“所以?”
“记得给我发个红包。”
赵玄庭回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只认钱不认人的微笑,“算是咨询费的尾款。我不贪心,六百六十六就行。图个吉利。”
说完,她推门而出。
江喻赶紧抱着吉他跟上。
直到进了电梯,看着数字开始下降,江喻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腿有点软。
“老板……我们真的欠了一千两百万?”
“是公司欠,不是你欠。”赵玄庭纠正道,“而且,那是负债吗?那是杠杆。”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西郊文创园3号楼”。
“走,去看看我们的金矿。”
……
半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荒凉的园区门口。
这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铁栅栏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个歪斜的牌子:东晟传媒。
这哪里是公司,简直就是鬼屋。
江喻的心凉了半截。
“老板……这就是金矿?”
赵玄庭没说话。
她站在那扇生锈的大铁门前,眯起眼睛。
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在那栋墙皮脱落的三层小楼上方,她看到了一条金色的龙影。虽然很淡,像是虚影,但它盘踞在楼顶,龙首正对着东南方的财位。
这叫“潜龙在渊”。
只要有一点水,这龙就能飞起来。
“江喻。”
“在。”
“进去,找个扫把。”
赵玄庭指了指那栋楼,“先把一楼大厅扫出来。今晚我们就住这。”
“啊?住这?”江喻看着那破窗户,“老板,你那云顶国际的豪宅呢?”
“退了。”
赵玄庭面无表情地说。
“刚才签合同的时候,我已经让中介把房子挂出去了。那两万四的租金,加上押金,能退回来一万八。那是我们接下来几天的饭钱,还有……”
她看了一眼那栋楼裸露的红砖。
“……买油漆的钱。”
财神爷的原则第一条:该享受的时候绝不亏待自己,该投入的时候,连底裤都能当掉。
现在,就是要把每一分钱都砸进聚宝盆的时候。
“动作快点。”
赵玄庭脱下那件两万八的大衣,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挽起T恤的袖子。
“今天天黑之前,我要让这栋楼看起来像个正经公司。因为明天……”
她看着远处那条正在施工的公路,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明天会有财神爷上门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