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色的收款码就像一道符咒,定在半空中。
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嗡嗡声。
站在男人身后的助理终于反应过来,一步跨上前,挡在两人中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哪来的疯子?保安呢?保安!”
他伸手就要去推赵玄庭的手腕。
赵玄庭没躲。她只是手腕轻轻一翻,避开对方的手掌,反手用手机角在助理的麻筋上磕了一下。
“嘶——”
助理触电般缩回手,半边胳膊瞬间麻了。
“别碰我。”赵玄庭眼皮都没抬,“这一身两万八,碰坏了你赔不起,碰脏了我嫌恶心。”
她越过助理的肩膀,目光依旧锁死那个男人。
“一万块,买一个真相。对你来说,也就是一瓶红酒钱。但如果我说的准,这十个亿就能省下来。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男人盯着她。
他叫宗衍庭,海城宗氏集团的执行总裁。见惯了商业谈判桌上的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各种处心积虑想要接近他的女人。但像眼前这个,穿着刚剪吊牌的大衣,手里拎着破烂帆布包,开口就要钱,还敢动手打他助理的,这是头一个。
最关键的是,“枕边人”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那块最柔软也最溃烂的地方。
他最近确实感觉不对劲。未婚妻苏曼频繁过问公司财务,那个即将签约的并购案,也是苏曼极力促成的。
“老板,别听她胡扯,这就是个新型诈骗……”助理还在揉胳膊。
“闭嘴。”
宗衍庭拿出手机。
“叮。”
赵玄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支付宝到账:10000.00元。】
清脆的女声播报在空旷的中庭回荡,多少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赵玄庭收回手机,看了一眼余额,脸色缓和了几分。
“钱货两讫。”
她把那支万宝龙钢笔随手往旁边的一张展示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回去查查‘宏图科技’这家标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别看那些明面上的法人代表,去查查他们三个月前的股权变更记录,特别是那个持股49%的离岸公司。”
赵玄庭顿了顿,往他脸上喷了一口如有实质的冷气:“那家离岸公司的注册地址,和你未婚妻名下那家画廊的注册地,在同一个群岛,甚至,是同一个邮箱。”
宗衍庭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宏图科技,就是今天并购案的主角。
那个离岸公司的细节极为隐秘,连尽职调查团队都没挖出来,这个陌生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到的。
在赵玄庭的“财眼”里,那个并购合同的虚影上,缠绕着一股粉红色的桃花煞,顺着那股煞气往回溯源,这根线直接连着那个所谓的离岸公司,而那公司的气场颜色,和宗衍庭身上被吸走的气运同出一源。
“言尽于此。”
赵玄庭拎起那个装旧衣服的破帆布袋,转身就走。
“等等。”宗衍庭在身后叫住了她,“如果查出来是真的,我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
赵玄庭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这单结了,咱俩互不相欠。至于以后……”
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露出半张精致冷淡的侧脸。
“以后我有需要,自然会去找你。毕竟,你也是个不错的长期客户。”
说完,她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旧运动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商场大门。
只留下宗衍庭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刚刚转账的那个昵称——【只想暴富】。
“去查。”
宗衍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把签约仪式推迟两小时。让法务部和风控部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到会议室。”
……
赵玄庭坐在商场楼下的星巴克里,点了一杯冰美式,加了三份浓缩。
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瞬间清醒。
她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47,400.00。
从负债累累到现在的接近五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几个月的工资,但对于赵玄庭来说,这仅仅是启动资金的零头。
她需要一个住处。
林倩租的那个房子,位于老城区的一个破旧小区,六楼,没电梯,隔音差到隔壁冲厕所都能听见。最重要的是,那里的风水极差。
那个房间正对着一条反弓路,煞气直冲卧室,难怪原主会倒霉到被车撞。
财神爷绝不住穷窝。
她点开租房软件,直接把筛选条件拉满:
【位置:市中心CBD附近。】
【要求:高层,采光好,精装修,拎包入住。】
【价格:不限。】
虽然现在钱不多,但租个短租公寓还是够的。
很快,一套位于“云顶国际”的公寓跳了出来。落地窗,正对黄浦江,视野开阔,装修是极简风,最关键的是,那张照片里的客厅位置,隐隐透着一股紫气。
那是“聚财”的格局。
虽然只是个只有五十平的大开间,但日租金要八百。
一个月两万四。
赵玄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联系中介,转了一周的房租和押金。
钱就是流动的水,存在卡里是死水,花出去换来更好的环境,那是为了引入活水。
搞定住处,她起身去隔壁的进口超市。
推着购物车,赵玄庭像是巡视领地的女王。
“这盒车厘子,色泽发暗,果梗枯黄,财气已散,不要。”
“这块牛排,纹理虽然漂亮,但血水味带着腥气,是解冻后复冻的,不要。”
她挑剔地在货架间穿梭,最后拿了一瓶依云水,一盒刚空运到的蓝鳍金枪鱼刺身,还有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际上果香浓郁的日本水蜜桃。
结账,一千二百块。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手都在抖,这姑娘穿着两万多的大衣,拎着个破帆布袋,吃的东西比她一个月伙食费都贵。
刚走出超市,迎面撞上两个人。
“哟,这不是林倩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赵玄庭停下脚步,抬头。
面前站着一男一女。女的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手里挽着一个爱马仕菜篮子,妆容精致,只是那眼线画得太飞,显得有些刻薄。男的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提着几袋零食,此时正一脸尴尬地看着地面。
记忆翻涌。
女的是原主的部门主管,刘丽。男的是隔壁组的同事,也是原主暗恋了两年的学长,张浩。
昨天原主之所以会加班到九点,就是因为刘丽把自己的报表扔给了她做,说是锻炼新人,其实是为了自己去约会。而原主之所以骑共享单车,是为了省钱给张浩买生日礼物。
结果呢?
刘丽挽着张浩的手,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出院了?听人事说你请了两周病假?也是,实习生嘛,本来就没什么事,稍微碰一下就当借口休息呗。不过林倩啊,咱们公司的实习考核可是很严的,你这一休,转正怕是悬了。”
赵玄庭看着刘丽。
或者说,看着刘丽手里那个橙色的爱马仕菜篮子。
那个包上,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那是“假货”特有的穷酸气。
“让开。”赵玄庭淡淡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刘丽柳眉倒竖,松开挽着张浩的手,指着赵玄庭,“我是你主管!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人事打电话,让你明天不用来了?”
张浩在旁边拉了拉刘丽的袖子,小声说:“算了丽丽,她刚出院……”
“算什么算!你看她穿的这是什么?这是咱们公司发工资能买得起的吗?”刘丽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赵玄庭身上那件大衣,“Loro Piana?林倩,你不会是为了充面子去买的高仿吧?啧啧,现在的实习生,本事没有,虚荣心倒是挺强。”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赵玄庭笑了。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地上,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买大衣的小票。
“第一,这件大衣两万八,专柜发票在这,支持验货。”
她把小票在刘丽眼前晃了一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然后迅速收回。
“第二,你手里那个爱马仕18,走线歪斜,皮质纹理不对,尤其是那个锁头,泛着一股工业电镀的贼光。广州白云皮具城A区三楼,批发价应该是八百五,带盒子还能砍到八百。”
刘丽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藏:“你……你胡说什么!这是张浩送我的!”
张浩的脸也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刘丽。
赵玄庭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目光落在张浩身上。
“第三,张浩,你上个月找林倩借的两千块钱,说是给你妈看病,其实是拿去给刘主管买这个假包了吧?”
这下,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发出了“哦——”的一声起哄。
刘丽猛地转头看向张浩:“你也说是专柜配货买的!两万多!”
张浩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两千块买假包,哄骗女上司,顺便还要压榨实习生当免费劳动力。”赵玄庭冷冷地看着这一地鸡毛,“你们两个,绝配。锁死,千万别放出来祸害别人。”
说完,她弯腰拎起购物袋,像看垃圾一样扫了两人一眼。
“至于公司,我不去了。记得把我这几天的实习工资结一下,少一分,劳动仲裁见。”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身后传来刘丽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
“张浩你个王八蛋!敢拿假货骗老娘!”
听着那动听的争吵声,赵玄庭心情愉悦地拦了一辆专车。
“去云顶国际。”
坐在舒适的后座上,赵玄庭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报仇这种事,如果不涉及金钱,那就只是情绪发泄,毫无价值。但刚才那一出,不仅让她心情舒畅,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刘丽头顶那本来还算稳固的财运,因为这次当众丢脸和即将到来的职场丑闻,瞬间裂开了一道大缝。
这叫“破财消灾”的反向操作——破别人的财,消自己的气。
半小时后。
赵玄庭站在云顶国际28楼的公寓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金色的河流在城市血管里奔涌。
这里是离钱最近的地方。
她打开那盒金枪鱼刺身,没有蘸酱油,直接送入口中。
肥美的鱼肉在口腔里融化,那是大海的馈赠,也是金钱的味道。
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电话。
赵玄庭看了一眼那个号码尾号——6688。
是宗衍庭。
看来,那个并购案的雷,炸了。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鱼肉,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文件被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过了好几秒,宗衍庭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才传过来:
“你说得对。那个离岸公司,确实是她的。”
赵玄庭拿起那个日本水蜜桃,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所以呢?宗总打电话来,是想说谢谢,还是想追加服务?”
“我要和你见面。”宗衍庭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那是被背叛后的野兽想要反击的前兆,“你既然能看出那个雷,应该也能告诉我,这十个亿的窟窿,怎么填?”
赵玄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江面上,一艘满载货物的轮船正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
“填窟窿是会计的事,我是搞投资的。”
赵玄庭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不过,如果你想把那个背叛你的女人连根拔起,甚至把她吞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这个业务,我接。”
“多少钱?”宗衍庭问得很直接。
赵玄庭笑了。
她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金光。
“不要钱。”
“我要你宗氏集团旗下,那家快要倒闭的娱乐公司的经营权。”
电话那头愣住了。
“你要那个空壳公司干什么?”
“这就不劳宗总费心了。”赵玄庭淡淡道,“你只要准备好合同,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出现在你办公室。记得,准备好那家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
挂断电话。
赵玄庭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那家娱乐公司虽然现在是个烂摊子,年年亏损,但在她的眼里,那家公司的气运上方,正盘旋着一条还未苏醒的金龙。
只要稍微点拨一下,那就是个巨大的聚宝盆。
而且,娱乐圈,那是名利场,是流动资金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适合她这位财神爷大展拳脚的舞台。
“叮咚。”
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8888的卡入账50,000.00元。备注:定金。】
赵玄庭挑了挑眉。
这宗衍庭,倒是挺上道。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卖演唱会门票的黄牛发了条信息:
【今晚周杰伦演唱会结束后的庆功宴是在万豪吧?给我弄张入场券。我要去见个人。】
既然要做娱乐公司,那就得去捞几个摇钱树回来。
今晚,财神爷要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