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车窗没关严,一丝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卷着簋街特有的麻辣小龙虾味儿,在劳斯莱斯的真皮座椅间横冲直撞。
顾墨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份财经报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对面,林浅正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跟一只蒜蓉味的小龙虾做斗争。红油顺着手套边缘滑落,滴在那个爱马仕铂金包的防尘袋上。
“这就是你要的人手?”
林浅把虾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两下,含混不清地指了指车窗外。
老陈正带着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站在路边,手里还要命地拎着打包好的十斤麻辣小龙虾和一份还在冒热气的毛血旺。
“四个保镖,一辆货车。”顾墨翻了一页报纸,视线没从密密麻麻的股指数据上移开,“够你把那家店拆了。”
“拆店那是土匪干的事。”林浅把虾壳扔进车载垃圾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我是去收账。文明人,讲究的是以德服人。”
她脱下手套,抽了一张湿巾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
“那家‘聚宝斋’的老板叫吴德。赵天豪那块假血玉就是从他手里买的。这种开黑店的,身上背的因果债比头发丝还多。既然赵天豪倒了,这笔烂账的源头,我得去清一清。”
顾墨合上报纸,抬眼看她。
车厢顶部的星空顶投下微弱的光,照在林浅那张刚吃饱喝足、泛着红晕的脸上。
“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林浅摆摆手,拿起那个沾了油点的铂金包,“你身上刚回流的气运还要稳固,那种污糟地方别去,省得沾一身晦气。让老陈跟着我就行。”
车子在红灯前停稳。
林浅推开车门,那股属于夜晚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她回头,对着顾墨眨了眨那只点着金色泪痣的左眼。
“顾总,回家把枕头垫高点。”
顾墨挑眉:“什么意思?”
“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啊。”
车门“砰”地关上。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潘家园东区,一条不起眼的深巷。
这里不像外面地摊区那么嘈杂,铺的是青石板路,两侧种着有些年头的槐树。树荫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聚宝斋”。
门口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蓝色大卡车,后斗敞开着,空空荡荡。
林浅穿着一身宽松的黑丝绒运动套装,脚踩一双限量版球鞋,手里拿着一杯刚在巷口买的豆浆,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老陈带着四个保镖跟在她身后,像是一堵黑色的墙。
“就是这儿?”
林浅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块招牌。
在凡人眼里,这招牌气派、古朴,透着一股子底蕴。但在她眼里,那“聚宝斋”三个字上,缠绕着一层厚厚的、黏腻的黑气,像是下水道里长出的苔藓。黑气中还夹杂着几丝暗红色的血光,那是沾了阴债的标志。
“是这儿,太太。”老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刚才查过了,里面正在打包东西,看来是想跑路。”
“跑?”林浅嗤笑一声,吸了一口豆浆,“吃了不该吃的饭,吐干净之前,我看他往哪跑。”
她抬脚,踩上台阶。
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胶带撕拉的声音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林浅一脚踹开那扇雕花的木门。
“哐当!”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店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在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一个穿着唐装、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两个伙计往箱子里塞瓷器。
听到动静,中年男人猛地转身,那双绿豆眼警惕地眯了起来。
“谁啊?不想活了?没看见今儿个不营业……”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见了林浅身后那四个像铁塔一样的保镖,还有那个站在正中间、正慢条斯理喝豆浆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虽然穿着运动服,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你是谁?”吴德放下手里的胶带,手悄悄摸向柜台下面。那里藏着一根电击棍。
“我是赵天豪的债权人代表。”
林浅把空了的豆浆杯放在满是灰尘的博古架上,发出“笃”的一声。
“听说赵总在你们这请了一块‘双龙戏珠’的血玉,结果昨晚人进ICU了,公司也被查了。这售后服务,你们是不是得负责一下?”
吴德脸色一变。
赵天豪出事的消息他今早刚看见新闻,吓得魂飞魄散。那块血玉是什么货色他最清楚,本来就是个用来害人的局,没想到反噬来得这么快。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吴德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古玩这一行,买定离手,打眼了那是自己学艺不精。再说了,你有证据吗?”
“证据?”
林浅走到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大瓶前,伸出手指,在瓶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赏瓶。”
她报出名字,然后嘴角一勾,“可惜,是景德镇上周刚出炉的。火气还没退呢,底部那款识是用激光刻的吧?”
“胡说八道!”吴德怒喝,“这是我花五十万收来的真品!”
“啪!”
林浅根本没听他废话,手腕一用力,那只所谓的乾隆官窑直接被推倒在地。
瓷片炸裂,飞溅得到处都是。
吴德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你!你这是砸店!我要报警!”
“报啊。”
林浅踩着那一地碎瓷片,逼近柜台,“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你这店里有多少是从陕北那边的生坑里挖出来的冥器。”
她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尊铜佛像。
“这尊佛像,底座还有泥腥味,那是尸气。应该是从棺材头的位置起出来的吧?”
吴德的手抖了一下,摸向电击棍的动作停住了。
这女人是行家!
而且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底细的顶级行家!
“你……你想怎么样?”吴德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简单。”
林浅把铜佛像扔回柜台上,“赵天豪在你这花了五千万买假货。这笔钱,算是精神损失费。我看你这一屋子破烂虽然大部分是假的,但也有几件真东西。凑合凑合,抵债吧。”
她转身,对着门口的老陈挥了挥手。
“动手。看着顺眼的,全搬走。”
“你敢!”吴德急了,抓起柜台下的电击棍就冲了出来,“这是老子的地盘!我看谁敢动!”
电击棍发出噼里啪啦的蓝色电弧,在昏暗的店里格外刺眼。
老陈面无表情地挡在林浅身前,刚要出手。
林浅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金光流转。
【叮!检测到恶意攻击。】
【触发被动技能:散财童子的反击(物理版)。】
【消耗功德值:10点。】
吴德举着电击棍,狞笑着冲向林浅。只要把这领头的娘们放倒,剩下的人就好办了。
就在他距离林浅还有三步远的时候。
脚下那块他踩了十几年的青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翘了起来。
“绊。”
林浅嘴唇微动。
吴德只觉得脚尖一滞,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颗炮弹一样向前扑去。
手里的电击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脱手而出。
“噗通!”
吴德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坚硬的地砖上,磕掉了两颗门牙,满嘴是血。
而那根飞出去的电击棍,在空中转了两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旁边的一堆纸箱子上。
那箱子里装的是用来防震的泡沫填充物,还有几瓶用来做旧的高浓度酒精。
“滋啦——”
电弧点燃了酒精。
蓝色的火焰瞬间窜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两个伙计吓得哇哇大叫,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就开始喷。
一时间,店里白烟弥漫,乱成一锅粥。
林浅站在白烟中,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就是所谓的‘火烧旺地’?”
她绕过那个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吴德,走向店铺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暗门,挂着一把黄铜锁。
在她的视野里,这整个店铺的财气,都被锁在那道门后面。
“老陈,把门砸开。”
老陈二话不说,从旁边那个用来装饰的兵器架上抄起一把铜锤。
“哐!哐!”
两锤下去,门锁变形,掉落在地。
门开了。
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看起来就邪门的物件:人的头盖骨做成的碗,用人皮蒙的鼓,还有那个摆在正中间供桌上的……
一个黑乎乎的、缺了一角的破瓦罐。
那瓦罐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几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
其中一张,赫然写着“顾墨”两个字。
“原来阵眼在这儿。”
林浅走过去,盯着那个破瓦罐。
这不是普通的瓦罐。
在她的天眼里,这瓦罐虽然破旧,但周身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却纯正无比的紫金色光芒。那光芒被外面的污血和黑气压制着,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金龙。
这正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器——聚宝盆的碎片烧制而成的陶器。
虽然只是碎片,但也是凡间难得的至宝。
可惜,被这吴德用邪术炼化,变成了吸取他人财运的“聚煞盆”。
“暴殄天物。”
林浅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瓦罐边缘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往上窜,想要侵入她的经脉。
“滚。”
她冷哼一声,体内那百分之十的神力瞬间爆发。
金光大盛。
“滋滋滋——”
那些污血和黑气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蒸发,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几秒钟后。
瓦罐里的液体干涸了。
原本黑乎乎的瓦罐褪去了污秽,露出了原本的质地——那是一种温润如玉的陶土色,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古老的篆文。
【叮!净化上古残器(聚宝盆碎片)。】
【获得功德值:200点。】
【神力解封进度:12%。】
【获得道具:纳财陶罐(虽破损,但可每日自动生成微量金沙,或温养玉石)。】
林浅满意地拍了拍罐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当”。
“好东西。”
她把罐子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个孩子。
这时候,吴德已经被保镖架了进来。他满脸是血,看到林浅怀里抱着的那个罐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盗墓贼手里收来的,说是能镇压气运,也是他这几年财源滚滚的根本。
“还给我!那是我祖传的!”吴德嘶吼着,想要扑过来。
老陈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弯上,让他重新跪回地上。
林浅抱着罐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祖传?你祖上是刨绝户坟的?”
她走到吴德面前,一只手托着罐子,另一只手在他那件唐装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摸出了一个黑色的账本。
“这东西,我就带走了。”林浅扬了扬手里的账本,“至于这个罐子,算是我替顾墨收的利息。剩下的……”
她指了指外面那一屋子的假古董。
“全都捐给博物馆做反面教材吧。听说市博最近在办一个‘打击文物造假’的展览,正缺素材呢。”
说完,林浅转身就走。
“哦对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吴德。
“记得去自首。主动交代你卖给赵天豪的那块血玉是怎么来的,或许能少判两年。不然……”
她指了指头顶。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辈子欠的债,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完。”
……
出了“聚宝斋”,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浅深吸了一口没有霉味的新鲜空气,怀里那个陶罐还带着一丝温热。
老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账本,神色有些复杂。
“太太,这账本……交给顾总?”
“给他。”
林浅拉开那辆蓝色卡车的车门,把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有了这账本,顾墨就能把赵天豪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全翻出来。到时候,吞了顾氏多少,就得吐出来多少。”
“那您呢?”老陈问。
林浅拍了拍那个陶罐。
“我去买点鱼。”
“鱼?”
“对,金龙鱼。”林浅坐进车里,心情极好,“这罐子虽然破了点,但养鱼绝对是一绝。养出来的鱼,那才叫真正的‘金玉满堂’。”
卡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轰隆隆地驶出了巷子。
巷子里。
聚宝斋的招牌在风中晃荡了两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
回到帝景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顾墨没在家,去了公司处理赵天豪倒台后的烂摊子。
顾雨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一堆深色系的衣服发呆——那是她昨天听了林浅的话,连夜把衣柜里的粉色系全换了。
看到林浅抱着个破罐子进来,顾雨柔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嫂……嫂子,你这又是从哪个垃圾堆捡回来的?”
她这声“嫂子”叫得虽然别扭,但比昨天顺口多了。毕竟昨晚那场直播她也偷偷看了,赵天豪倒霉的那一幕简直大快人心。
“不懂别乱说。”
林浅把陶罐放在茶几上,那是昨天被她踢了一脚的大理石桌子,现在看着倒是顺眼了不少。
“这叫聚宝盆,以后咱们家的买菜钱,就指望它了。”
她去厨房接了一盆水,倒进陶罐里。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生锈五角硬币,扔了进去。
“咕嘟。”
硬币沉底。
几秒钟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清澈的自来水,在接触到罐壁的瞬间,开始泛起一丝淡淡的金光。而那枚生锈的硬币,上面的锈迹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露出了下面崭新的黄铜色泽。
顾雨柔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水怎么变色了?你往里面放金粉了?”
“这是财气。”
林浅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昨天从王德发那坑来的两万五,加上卖金砖的六十万,还有顾墨给的一百万。
余额:162.5万。
虽然离“富可敌国”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起码脱贫了。
“雨柔啊。”林浅突然开口。
“啊?干嘛?”顾雨柔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钱包。
“借我点东西。”
“不借钱!我没钱了!”
“不借钱。”林浅指了指顾雨柔脖子上那条看起来就很贵的钻石项链,“借这个用用。”
“你要干嘛?”顾雨柔警惕地后退。
“我要去医院。”林浅站起身,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去见个老朋友。空着手去不太好,得带点见面礼。”
原主那个还在昏迷的奶奶,该醒了。
而在那个病房里,除了那个混混,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人,一直盯着这祖孙俩。
那个人,才是导致原主家破人亡的真正推手。
“借不借?”林浅伸出手,“算你入股。等这事儿成了,我送你一个真正的桃花运,保你是正缘,高富帅那种。”
顾雨柔犹豫了三秒。
然后麻利地摘下项链,拍在林浅手里。
“成交!要是骗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林浅接过项链,在手里掂了掂。
真钻,成色不错。
能当个不错的诱饵。
“谢了。”
她把项链揣进兜里,重新抱起那个装了水的破罐子。
“走,去医院。咱们去钓鱼。”
这一次,钓的是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