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豪酒店门口的红毯铺了足足五十米。
两侧的聚光灯把黑夜烧得像白昼,快门声密集成一片嘈杂的电流音。
“到了。”
顾墨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响起。
林浅正低头摆弄着那双为了搭配鱼尾裙而不得不穿的十厘米细高跟。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刑具,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这就是你们凡人的名利场?”
林浅推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高档香水、汽车尾气和某种因过度兴奋而发酵的荷尔蒙味道扑面而来。
她刚探出一只脚,无数闪光灯瞬间爆发。
那种强光刺得人眼球生疼,但林浅连眼皮都没眨。在天庭,雷公电母吵架时候的动静比这大多了。
她挽住顾墨的手臂。
顾墨的手臂肌肉很硬,紧绷着,像是在防备随时可能从暗处射来的冷箭。
“别紧张。”
林浅的手指在他昂贵的西装面料上轻轻点了两下,“我是财神,跟我走在一起,就算踩到狗屎那也是黄金做的。”
顾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脸上的那颗金色泪痣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怯场,只有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兴奋。
两人走上红毯。
周围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那就是顾墨的新老婆?听说是个破落户?”
“长得倒是挺妖,就是不知道这身行头是不是租的。”
“顾家最近不是快不行了吗?顾墨居然还有心情带女人出来现眼?”
林浅嘴角微扬。
在她眼里,这哪里是红毯,分明是一条布满了“贪、嗔、痴”三毒的奈何桥。每个人头顶的气运都像是一团乱麻,欲望的黑气和金钱的铜臭味纠缠在一起。
走进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香槟塔堆得像座小山,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托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在那。”
林浅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着宴会厅正中央的一群人。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有些紧绷的白色西装,手里夹着雪茄,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的人吹嘘着什么。
那男人满面红光,头顶的气运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而在那团极度亢奋的气运正中心,有一条肉眼不可见的黑色锁链,像吸血的水蛭一样,连接着虚空中的另一端——也就是站在林浅身边的顾墨。
“赵天豪。”
顾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声音冷得掉渣,“天豪集团的董事长。半年前还是个包工头,最近突然发迹,抢了顾氏三个核心项目。”
“包工头?”
林浅眯起眼,视线聚焦在赵天豪的左手大拇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但这扳指不是绿色的,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血红。
那不是天然的红翡,那是用极阴的“尸油”和“经血”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天养出来的“血玉”。
“那扳指就是吸你血的泵。”林浅低声说,“他用那东西锁住了你的财库,把你的运势源源不断地抽到他自己身上。怪不得他半年前发迹,那是踩着你的命上去的。”
顾墨的手猛地攥紧。
赵天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
看到顾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油腻的笑,大步走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顾总吗?”
赵天豪的声音很大,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见了,“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怎么不在家养着,还出来吹风啊?这要是倒在我的场子里,我可赔不起啊!哈哈哈哈!”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几个想要巴结赵天豪的小老板也跟着附和:“是啊顾总,身体要紧,项目没了还能再找,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顾墨面无表情,刚要开口。
林浅抢先一步。
“赵总这气色倒是不错。”
她松开顾墨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声脆响,“就是这印堂有点发黑,像是……要倒大霉的征兆啊。”
赵天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神阴狠地盯着林浅。
“哪来的野丫头?懂不懂规矩?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规矩?”
林浅伸手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我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偷了别人的东西,迟早是要吐出来的。而且……”
她目光落在赵天豪那只戴着扳指的手上。
“还得加倍偿还。”
赵天豪心里莫名地“突”了一下。这女人的眼神太邪门,看得他那根戴着扳指的手指头一阵阵发烫。
“哼!牙尖嘴利!”
赵天豪冷哼一声,不想跟她在这种场合纠缠,毕竟今晚的慈善拍卖才是重头戏,“顾总,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玩玩?今晚可是有块好玉,听说能镇宅辟邪,您这身子骨,正需要呢。”
说完,他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拍卖区的前排。
顾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能动手吗?”顾墨问。
“不急。”林浅抿了一口香槟,嫌弃地皱了皱眉,这酒口感太涩,次品,“这里人多,直接动手会沾因果。得让他自己把这根绳子绷断。”
她把酒杯放下。
“走,去前面。今晚这局,我替你玩。”
……
拍卖会开始。
台上的拍卖师是个穿着亮片西装的小白脸,正激情澎湃地介绍着拍品。
前几件都是些无聊的字画和瓷器。
林浅坐在第二排,百无聊赖地剥着指甲。顾墨坐在她旁边,腰背挺直,像尊雕塑。赵天豪就坐在他们正前方的第一排,那个大光头在灯光下锃亮。
“接下来这件拍品,可是今天的压轴重宝!”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一块清代的‘双龙戏珠’血玉佩!据说是当年慈禧太后赏赐给李莲英的宝贝,后来流落民间。这块玉佩经过大师开光,能招财进宝,转运挡灾!起拍价,五百万!”
大屏幕上,一块猩红色的玉佩被放了出来。
玉质通透,里面仿佛有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全场哗然。
“好东西啊!”
“这色泽,绝了!”
唯独林浅,在看到那块玉的一瞬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哪是什么慈禧太后的宝贝。
那分明是一块刚出土没多久的“土沁玉”,而且是从某个穷凶极恶的强盗墓里挖出来的。上面的红色不是血沁,而是化学染料和墓穴里的朱砂混合后的产物。
最重要的是,这块玉里封着一股极其暴躁的“火煞”。
谁戴谁倒霉,轻则破财,重则火灾。
“顾总,”赵天豪转过头,一脸挑衅,“这可是好东西,能补气血。您不举个牌?”
他那个“风水大师”告诉过他,想要彻底吸干顾墨的运,还需要一个“阵眼”来稳固。这块血玉,正是最好的材料。
顾墨看向林浅。
林浅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举牌。”她低声说,“把价格抬上去。”
顾墨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号牌。
“六百万。”
赵天豪笑了。上钩了。
“七百万!”赵天豪立刻跟进。
顾墨:“八百万。”
赵天豪:“一千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两千万。
全场的气氛都被点燃了。这是神仙打架啊!天豪集团和顾氏集团的正面对决!
“两千五百万!”赵天豪喊出这个数字时,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势在必得。
顾墨还要举牌。
林浅按住了他的手。
“差不多了。”林浅凑到顾墨耳边,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再抬他就该怀疑了。这块烫手山芋,让他拿去暖手吧。”
顾墨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赵总财大气粗,顾某甘拜下风。”顾墨淡淡地说道。
赵天豪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赢了!
他又赢了顾墨一次!
“两千五百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
赵天豪站起身,享受着全场的掌声和羡慕的目光。他得意洋洋地看向顾墨:“顾总,承让了。看来这好运,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侍者把那块装在锦盒里的血玉送到了赵天豪手里。
赵天豪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凉的血玉。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一瞬间。
林浅眼底的金光猛地一闪。
“就是现在。”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硬币——那是昨天在医院给老太太续命剩下的那枚生锈的五角。
“去。”
手指微弹。
硬币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贴着地面飞了出去。
它精准地撞在了第一排座椅的一颗螺丝钉上。
“叮。”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那颗本来就有些松动的螺丝钉,在这一点点外力的作用下,彻底脱扣了。
赵天豪正拿着玉佩在灯光下显摆,屁股底下的椅子腿突然一歪。
“咔嚓!”
椅子塌了。
赵天豪两百斤的体重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哎哟卧槽!”
他在慌乱中想要抓住什么,手里的血玉佩脱手飞出。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越过他的头顶,直直地砸向——他左手大拇指上那枚作为“吸运泵”的翡翠扳指。
这简直就是那种好莱坞大片里才会出现的巧合。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碎裂声。
那块坚硬无比的“火煞”血玉,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枚脆弱的翡翠扳指上。
两败俱伤。
血玉碎成了三瓣。
翡翠扳指更是直接炸裂,碎片划破了赵天豪的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
赵天豪摔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指惨叫。
但比肉体疼痛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在林浅的视野里。
随着扳指的碎裂,那条连接着顾墨和赵天豪的黑色锁链,像是失去了锚点的船缆,瞬间崩断。
“崩——”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紧绷的琴弦断裂的声音。
原本源源不断流向赵天豪的金色气运,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回流。
那是顾墨被偷走了半年的气运,加上赵天豪为了维持阵法而献祭进去的自己的本命财运。
这股庞大的能量像是一股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回了顾墨的体内。
而赵天豪那边。
失去了气运的支撑,他头顶那团紫得发黑的气场瞬间坍塌,变成了死灰色的霉运。
反噬开始了。
赵天豪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兜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
“老……老板!不好了!工地塌方了!埋了三个人!”
“什么?!”赵天豪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喘口气,另一个手机又响了。
“赵总!税务局的人来了!说要查封公司的账目!还有银行那边刚才通知,说要提前收回那笔三个亿的贷款!”
“噗——”
赵天豪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喷出了一口老血,染红了他那身昂贵的白色西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刚才还风光无限的天豪集团董事长,怎么眨眼间就像是被天打雷劈了一样?
只有林浅,淡定地从手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旁边的顾墨。
“擦擦。”
顾墨看着她:“擦什么?”
“刚才那胖子喷血的时候,有两滴飞沫溅过来了。”林浅指了指顾墨的袖口,“脏。”
顾墨低头,果然看到袖口上有两点极小的血渍。
他接过纸巾,没擦袖口,而是深深地看了林浅一眼。
此刻的他,感觉身体里那股沉重的乏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充盈。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也是你做的?”顾墨问。
“算是吧。”
林浅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椅子质量不好,怪得了谁呢?”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打滚、周围乱成一团的赵天豪。
“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林浅转身,挽住顾墨的手臂。
“走吧,顾总。戏看完了,该回家数钱了。刚才那两千五百万没花出去,是不是该算在我的劳务费里?”
顾墨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很贪财”的脸,镜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可以。”
他带着她,在所有人敬畏和惊疑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赵天豪绝望的哀嚎声和救护车的警笛声。
……
回到车上。
老陈启动了车子,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
林浅第一时间踢掉了那双高跟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座椅上,揉着酸痛的脚踝。
“累死老娘了。这凡人的身体真是太弱鸡了,稍微动点法……咳,动点脑子就饿。”
她摸了摸肚子。
“顾总,我想吃麻辣小龙虾。要五斤,蒜蓉和十三香各一半。”
顾墨正在看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头条已经出来了:【天豪集团涉嫌重大安全事故及税务问题,董事长赵天豪突发疾病送医,股价盘后暴跌30%。】
效率真快。
他放下手机,看向旁边那个正在跟高跟鞋较劲的女人。
金色的流光裙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像是一条正在休憩的美人鱼。
“林浅。”
顾墨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嗯?”林浅头也不抬。
“你到底是谁?”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贫民窟女孩能做到的事。那种对气运的掌控,对人心的洞察,还有那种视金钱如粪土却又极其贪财的矛盾感。
林浅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是你老婆啊。”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合法的。还有,我是你的财神爷。只要你钱给够,我保你顾家这辈子,富可敌国。”
顾墨看着她。
良久。
他拿起车载电话。
“去簋街。买十斤小龙虾。再加一份毛血旺。”
林浅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通了电的灯泡。
“顾老板大气!顾老板发财!”
车子在夜色中加速。
林浅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
【叮!成功斩断借运锁,宿主配偶气运值恢复巅峰。】
【获得巨额功德值:500点。】
【神力解封进度:10%。】
【解锁神力技能:财气具象化(可将死物转化为微量黄金,冷却时间24小时)。】
林浅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10%。
终于有点神仙的样子了。
既然顾墨的麻烦解决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她自己了。
原主那个因果债,还有那个还在病房里的奶奶。
以及……
林浅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既然当了财神,身上没两件镇得住场子的法器怎么行?
明天,得去那家把赵天豪坑了的“古董店”转转。
敢卖假血玉坑人,那家店的老板,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既然不是好鸟,那他的钱,不拿白不拿。
“顾墨。”
“说。”
“明天借我两个人。”
“干什么?”
“搬家。”林浅看着窗外,眼神玩味,“我去把一家黑店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