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上的蒸汽顶得“噗噗”直响,白色的水沫顺着不锈钢锅沿往外溢。
林浅关了火,拿过一只青花瓷的大碗,那是刚才在橱柜深处翻出来的,估计是哪个朝代的仿品,但这会儿只能当个盛饭的家伙什。漏勺在锅里搅了两圈,二十个圆滚滚的猪肉白菜馅饺子被捞了起来,挤挤挨挨地堆在碗里,最后浇上一勺热腾腾的面汤。
醋碟,没有。
辣椒油,没有。
她端起碗,吹了一口气,雾气糊了一脸。
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总,这必须要快!这叫做‘填海造陆,背山面水’。只要把这喷泉填平了,换上我从泰山请来的镇宅石,保证您这一年的运势如虹,身体也能大好啊!”
那老道士的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林浅拿着筷子,踢开厨房的推拉门。
客厅正中央,那老道正挥舞着一把桃木剑,另一只手托着个罗盘,在那儿转圈。顾墨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显然已经被这老头念叨得不耐烦了。
刚哭完鼻子的顾雨柔缩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红肿,正偷瞄着那个老道士。
“两百万。”
老道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晃了晃,“那块镇宅石可是吸收了日月精华的,这也就是看在顾总的面子上,换了旁人,五百万我也未必肯让。”
顾墨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他最近确实诸事不顺,公司几个项目受阻,身体也莫名其妙地乏力,医院查不出毛病。
“填了喷泉?”
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道士动作一顿,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年轻女人,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是谁?怎么这屋里还有佣人这般没规矩?”老道士皱眉,眼神不善。
林浅咽下嘴里的饺子,又夹起一个。
“我是这房子的女主人。”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落地喷泉旁边,那是入户玄关的一处景致,水流潺潺,下面养着几条锦鲤。
“这喷泉是‘活水局’,水流向内,意味着财源广进。你让人把这填了,还要在门口立一座假山?”林浅用筷子指了指大门,“开门见山,那是阻碍。若是真按你说的做,不出三天,顾氏的股票得跌停,顾墨这身体能直接进ICU。”
顾墨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浅身上。
老道士脸色一变,那两撇山羊胡气得翘了起来:“黄口小儿!你懂什么风水堪舆?贫道乃是龙虎山第三十八代传人王半仙!这喷泉阴气太重,顾总身子骨弱就是被这湿气冲撞的!”
“阴气?”
林浅嗤笑一声,端着碗走到老道士面前。
她没看那罗盘,而是盯着老道士腰间挂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黄布袋子。
“把你那袋子里的磁铁扔了,再看看你的罗盘往哪指。”
老道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捂住腰包:“什么磁铁!这是法器!”
“法器?”
林浅突然伸出没拿筷子的那只手,速度极快,一把拽下那个黄布袋子。
“还给我!”老道士大惊失色,伸手要抢。
林浅侧身闪过,手腕一抖,袋子口朝下。
“叮叮当当——”
几块黑乎乎的工业磁铁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吸在了一起。还有一个缠着铜线的遥控器,和一瓶没用完的磷粉。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顾墨放下手里的文件,眼神冷得像要把人冻住。
顾雨柔张大了嘴巴,连哭都忘了。
林浅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磁铁,磁铁立刻吸住了旁边茶几的铁质桌腿。
“这就是你的法力?”林浅看着脸色煞白的老道士,“用磁铁干扰罗盘指针,造成‘磁场混乱’的假象。再用磷粉在石头上弄出‘鬼火’。这一套把戏,加上一块从采石场五十块钱拉来的花岗岩,转手卖两百万?”
老道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眼神慌乱地看向顾墨:“顾……顾总,您别听她胡说!这……这是……”
“滚。”
顾墨只说了一个字。
站在门口的老陈立马带着两个保镖走了进来,架起腿软的老道士就往外拖。
“顾总!顾总我是也是受人指使啊!是……是有人让我来坏您风水的!别打我!”
老道士的惨叫声在花园里远去。
林浅摇摇头,夹起那个已经有点凉的饺子塞进嘴里。
“受人指使,看来顾总的仇家不少。”
她端着碗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顾墨对面,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自觉。
顾墨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磁铁。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财神。”林浅含糊地说了一句,又补了一句,“闻出来的。那磷粉味儿太冲,刺鼻。”
顾墨没接那个“财神”的话茬,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既然你看得出这是骗局,那你觉得这房子的问题在哪?”
他问得很认真。
林浅放下碗,这会儿饺子吃了一半,肚子里有了点底。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外面那一墙爬满了整面西墙的爬山虎。
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看起来生机勃勃,甚至带着几分诗意。
“把那些藤都砍了。”
顾墨一愣:“那是前房主留下的,说是能降温。”
“青龙怕臭,白虎怕压。”林浅指了指西边的方位,“西边是白虎位,主杀伐,也主女性。这么厚的一层藤蔓压在白虎位上,不仅压制了屋主的阳气,还会让家里的女人变得……嗯,情绪不稳定。”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顾雨柔。
顾雨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看我干嘛!我情绪很稳定!”
林浅没理她,继续说道:“而且,藤蔓属阴,容易招惹是非口舌。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谈什么崩什么?”
顾墨沉默了几秒。
确实如此。
“老陈。”顾墨拿起内线电话,“找园丁,现在就把西墙的爬山虎清理干净。一根不留。”
电话那头的老陈应了一声。
不到十分钟,窗外就传来了电锯和梯子架设的声音。
随着大片大片的藤蔓被扯下来,原本被遮挡住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那一瞬间,客厅里的光线似乎都变得通透了几分。
那种常年盘踞在屋子角落里的阴冷感,像是被阳光晒化的雪,迅速消散。
顾墨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压在胸口多日的沉闷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他转过头,看着重新坐回沙发吃饺子的林浅。
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两百万。”
林浅突然开口,把碗底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嘴。
顾墨挑眉:“什么?”
“那个老骗子收你两百万。”林浅伸出手,掌心向上,“我帮你省了两百万,还帮你解决了风水问题。收你一百万咨询费,不过分吧?”
顾雨柔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你也太贪了吧!这就是你家,你弄一下怎么了?”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林浅晃了晃手掌,“给钱,或者折现成股份也行。”
顾墨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掌,指腹上还沾着一点点面粉。
他拿起手机。
“嗡。”
林浅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支付宝到账:100万元。】
“大气。”林浅满意地收回手,拿起那只空碗站起身,“那个谁,表妹是吧?既然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把碗洗了。”
顾雨柔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洗碗?我是顾家大小姐!”
“现在你是我欠条上的债务人。”林浅拍了拍顾雨柔的肩膀,“刚才那一百万是你哥给的咨询费。你欠我的那个桃花煞的破解费还没给呢。洗一次碗抵一百块,自己算算要洗多少次。”
顾雨柔气得满脸通红,转头看向顾墨:“哥!你管管她!”
顾墨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头也不抬:“她说的有道理。去洗吧。”
顾雨柔:“……”
厨房里传来了顾雨柔摔摔打打的水声。
林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雨柔笨手笨脚地往洗碗机里倒洗洁精,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是洗碗粉的槽,你倒的是洗手液,待会儿泡沫会溢出来淹了厨房。”
顾雨柔手一抖,瓶子掉进了水槽里。
就在这时,林浅的眼前突然跳出了一行金色的系统小字。
【叮!成功清理白虎煞,并挽回宿主家庭(名义)巨额财产损失。】
【获得功德值:50点。】
【神力解封进度:3.5%。】
【当前神力值足以开启:初级财运透视(单体版)。】
林浅眼睛一亮。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墨。
刚才灵力不足,看不清他的具体气运。现在,应该可以了。
她默念口诀,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金光流转。
视线穿透了顾墨那身昂贵的西装和皮囊。
只见顾墨的头顶,悬浮着一条巨大的、金灿灿的龙形气运。那金龙威风凛凛,但此刻,龙身上却缠绕着几根黑色的锁链。
那锁链深深地勒进金龙的鳞片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借运锁?!
有人在借顾墨的运!
而且手段极其阴毒,不是普通的风水局,而是用了某种邪术,直接锁住了他的本命财运,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气数去供养另一个人。
怪不得顾墨这么有钱还会诸事不顺,甚至身体抱恙。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早就被吸干暴毙了。也就顾墨这种天生紫微帝星命格的人能扛到现在。
“顾总。”
林浅走了回去,站在顾墨面前,神色严肃了几分。
顾墨抬头:“还有事?”
“这一百万,只够砍爬山虎的。”林浅指了指顾墨的眉心,“你身上还有个大麻烦。有人把你当成了人肉提款机,正在吸你的血。”
顾墨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纸被捏出了褶皱。
“说清楚。”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梦见被蛇缠住脖子?或者感觉后背发凉,像背着个人?”
顾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症状,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私人医生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条‘蛇’现在就在你背上。”林浅盯着顾墨的肩膀,那里空无一物,但在她的视野里,一团黑气正趴在那里,贪婪地吞噬着顾墨身上的金光。
“想解决吗?”林浅问。
“条件。”顾墨恢复了冷静,商人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评估交易价值。
“这活儿有点大,费神。”林浅摸了摸刚吃饱的肚子,“得加钱。而且,我需要你去办件事。”
“什么事?”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听说城里的名流都会去。”林浅想起了刚才在手机新闻上看到的一条推送,“带我去。那个偷你运的人,肯定会在那里出现。”
顾墨盯着林浅看了足足五秒。
他在权衡。
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太巧,手段太诡异。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他的痛点。
“好。”
顾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晚上七点,造型师会来。别给我丢人。”
林浅摆摆手:“放心,论充门面,我是专业的。”
毕竟,曾经给玉皇大帝祝寿的时候,她也是站C位的。
顾墨转身上楼去了书房。
林浅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还在厨房跟洗碗机搏斗的顾雨柔。
“泡沫溢出来了。”她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啊!!!”
顾雨柔的尖叫声再次响彻别墅。
林浅心情极好地哼着小曲,走回二楼的主卧。
今晚的慈善晚宴,不仅是为了帮顾墨抓那个借运的小偷,更是因为——那里会有很多有钱人。
有钱人多的地方,就是财神的猎场。
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清一色的黑白灰性冷淡风床品,嫌弃地撇撇嘴。
得买几件像样的战袍了。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卖金砖的银行经理发了条微信。
【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出手大量的古董玉器,尤其是那种带着血沁的。】
既然是邪术借运,肯定需要媒介。而玉器,是最好的载体。
发完消息,她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闭上眼开始养神。
体内的那一点点神力正在缓慢运转,修复着这具孱弱的凡人躯体。
晚上,有场硬仗要打。
……
晚上六点半。
造型团队准时按响了门铃。
领头的是个那个叫Tony的首席造型师,留着一头紫色的长发,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化妆箱。
“顾太太,顾总吩咐了,今晚的主题是低调奢华。”Tony翘着兰花指,打量着穿着运动服的林浅,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麻雀变凤凰的戏码他见多了,底子再好,那一身穷酸气也是洗不掉的。
“低调?”
林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具身体的底子其实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苍白。
“不用低调。”
林浅拿起一支正红色的口红,在手背上试了试色,“给我弄得张扬点。越贵气越好。”
Tony愣了一下:“可是顾总说……”
“他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林浅通过镜子看着Tony,“今晚我是去砸场子的,不是去当壁花的。怎么,你不会?”
Tony被那个眼神震了一下。
那种眼神,他在顶级超模身上都没见过。那是一种完全掌控一切的自信,仿佛她坐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要臣服。
“会!当然会!”Tony立马换了副笑脸,打开了那一排排的高定礼服。
半小时后。
顾墨站在楼下的客厅里等待。
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皱。
楼梯上还是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有节奏。
顾墨抬起头。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拍。
林浅穿着一袭暗金色的流光鱼尾裙,裙摆随着走动像液态黄金一样流动。头发被高高盘起,露修长的天鹅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妆容。
没有随大流的韩式裸妆,而是极具攻击性的复古港风妆。红唇似火,眉眼如画。尤其是左眼眼角,不知道是用什么点了一颗极小的金色泪痣。
那一抹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给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妖冶的神性。
顾雨柔正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毯上。
“我去……这还是那个要饭的?”
林浅走到顾墨面前,站定。
她比顾墨矮了一个头,但气场竟然丝毫不输。
“走吧,顾总。”
林浅自然地挽住顾墨的手臂,那动作熟练得仿佛他们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夫妻。
顾墨低头看着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皮肤白得晃眼。
“这裙子……”
“怎么?不好看?”林浅挑眉。
“太闪了。”顾墨评价道,“像个移动的金条。”
“那就对了。”林浅笑得灿烂,“财神爷当然要穿金戴银。今晚,谁要是敢盯着你看,我就用这身金光闪瞎他的眼。”
顾墨没说话,只是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走。”
他带着她,走出了别墅大门。
门外,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停好。
老陈拉开车门。
林浅弯腰上车,裙摆划过真皮座椅。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子启动,向着城中心的万豪酒店驶去。
那里,灯火辉煌,名利场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而在林浅的眼里,那不是晚宴,而是一个巨大的、布满了因果线的盘丝洞。
那个偷顾墨运气的贼,就在网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