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大妈叫王翠花,手里那一串钥匙哗啦啦作响,像是一串催命的符咒。她斜眼看着林浅手里的银行卡,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眼角的褶子和那一脸的怀疑。
“刷卡?你个穷得吃泡面的,哪来的钱?”王翠花嘴上刻薄,身体却很诚实,从花睡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贴着二维码的POS机。这年头,收租的装备都得齐全。
林浅没废话,把卡贴了上去。
“滴。”
“输入金额,三千六。”王翠花盯着屏幕,手指头在上面戳得邦邦响,“押一付三,水电费另算,之前欠的那两个月我就不跟你计较利息了,算我倒霉。”
林浅输入密码。
几秒钟后,打印纸滋滋地吐了出来。
王翠花扯下小票,看了一眼上面的“交易成功”,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那双倒三角眼也不那么尖锐了。她收起POS机,正准备转身走人,腰眼那儿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她“哎哟”一声,伸手扶住了门框。
“阴雨天,腰椎间盘突出犯了吧?”林浅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兔子耳朵。
“关你屁事。”王翠花揉着腰,疼得龇牙咧嘴,“老毛病了,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半夜两点就疼醒,跟针扎似的。”
林浅抬起眼皮,视线越过王翠花那烫卷的头发,落在了她身后走廊的窗户上。
那扇窗户正对着这间房的门口,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胡乱贴着。窗外是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干枯的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窗户。
而在王翠花头顶,那团紫气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她的疼痛,正在和一股灰黑色的煞气纠缠。
“你那腰疼,不是病,是‘冲煞’。”
林浅伸手指了指那扇窗户,“那棵死槐树的树枝,正对着你家卧室床头的位置。每天晚上子时,阴气最重,顺着树枝直冲你的命门。再加上窗户缝隙漏进来的穿堂风,你这腰要是能好,我把这兔子吃了。”
王翠花愣住了。
她家就住在走廊尽头那间,床头确实靠着窗户,而且窗外确实有那么棵半死不活的树。但这事儿,除了她老伴,没人知道她床怎么摆的。
“你……你别吓唬人啊。”王翠花声音有点虚,手也不揉腰了,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浅。
“吓唬你?”林浅嗤笑一声,转身走进屋里,从那个破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子。这是原主用来挤痘痘用的,边缘都生了锈。
她走回来,把镜子递给王翠花。
“拿回去,用红绳挂在你家窗户正中间,镜面朝外。今晚你能睡个整觉。”
王翠花接过镜子,那铁锈蹭了她一手。她本想扔了,但看着林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要是没用,明天我让你滚蛋。”王翠花扔下一句狠话,攥着镜子,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
林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扬。
那团紫气,动了。
就在王翠花转过楼梯拐角的一瞬间,她头顶那团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分出了一缕,轻飘飘地飞了回来,钻进了林浅的眉心。
【叮!检测到宿主点破风水煞局,虽未彻底化解,但已结下善缘。获得功德值3点。】
【检测到额外财运回馈:免除水电费。】
果然。
楼道里传来王翠花的大嗓门:“那个……林浅啊!看在你一次性交清的份上,上个月的水电费我就给你免了!以后少给我惹事!”
林浅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霉味。
这笔买卖,划算。
虽然只是免了几百块的水电费,但对于现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开局来说,能省一分是一分。
屋里很乱。
被光头那伙人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还堆在门口,床单被划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林浅走到床边,把那只湿漉漉的兔子放在窗台上晾着。
她环顾四周。
既然要在凡间搞钱,这就得是个像样的“财神殿”。这种跟猪窝一样的环境,别说聚财了,连苍蝇进来都得迷路。
“大扫除。”
林浅叹了口气,卷起宽大的病号服袖子。
要是放在以前,她手指头一点,这屋里就能焕然一新,甚至还能镶上金边。但现在,她只能认命地去厕所拿那把秃了毛的扫帚。
……
两个小时后。
林浅瘫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
屋里大变样。
垃圾被清空了,地板虽然破旧但擦得锃亮。那个被划破的床垫翻了个面,铺上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床单。书桌被挪到了窗户正下方,那是这个房间唯一的“财位”。
此时,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书桌上,形成一个方形的光斑。
林浅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硬币——一枚崭新的五角,一枚生锈的五角。
她把那枚生锈的放在光斑的最中心,崭新的那枚压在上面。
“天圆地方,财气归仓。”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口诀。
虽然没有香火,没有供品,但借着这正午的纯阳之气,勉强能布一个最简陋的“聚财阵”。
做完这一切,林浅只觉得肚子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
又饿了。
凡人的身体就是麻烦,干点活就得加油。
她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刚解锁屏幕,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备注名是【秃头老王】。
这是昨天那个载她去兑奖的好心大爷。
【秃头老王】:丫头!神了!真神了!我昨天听你的没接那个电话,结果今天早上看新闻,那诈骗团伙真在缅北被端了!那个什么“张经理”的照片都被挂出来了,门牙确实缺一块!
紧接着是一个转账红包。
【秃头老王】:[转账] 888.00元。
【秃头老王】:这是大爷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好吃的。别嫌少,大爷退休金也不多。
林浅看着那个红色的转账框,手指顿了顿。
收,还是不收?
按照天庭的规矩,财神不能直接收凡人的钱,那是受贿。但这是凡人主动供奉的“香火钱”,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点了收款。
【叮!收到凡人诚心供奉,转化为愿力值10点。神力解封进度:0.25%。】
蚊子腿也是肉。
林浅回了个“谢谢”,然后迅速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加肉,加卤蛋,加可乐。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她盘腿坐在书桌前,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直播被封24小时,这条路暂时断了。
手里还有大概十一万的现金。这钱听着不少,但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也就是个厕所的首付。而且她还得还那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因果债”。
系统显示的因果值还是负的九千多。
这意味着,她还得帮九千多个人解决财务问题,或者搞一笔惊天动地的巨款来填这个窟窿。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外卖放门口。”林浅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林……林大师,是我。”
门外传来的不是外卖小哥的声音,而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男声。
有点耳熟。
林浅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廉价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那个光头赵大勇。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带那两个小弟,也没拿刀。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红色礼盒,腋下夹着一条中华烟,脸上堆满了褶子一样的笑。
看到林浅,光头那双凶狠的三角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大师!活菩萨!哎哟我滴亲娘哎!”
光头把礼盒往地上一放,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给林浅跪下了。
这一下跪得结实,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浅往后退了一步,眉毛挑得老高。
“干嘛?没钱还想碰瓷?”
“哪能啊!”光头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裤子上的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彩票,双手捧着递到林浅面前。
那是昨晚开奖的地下六合彩票据。
上面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数字:42。
“中了!真中了!”光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飞,“特码42!一赔四十!我压了所有的私房钱,连我在乡下的宅基地都抵押出去了!这一把,我不光填平了公款的窟窿,还赚了整整八十万!”
林浅没接那张票据,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哦。”
光头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弄得一愣,但随即眼里的狂热更甚。这就对了!这才是高人风范!视金钱如粪土!
“大师,我知道您不缺钱,但我赵大勇是个讲究人。”光头把那张票据塞回兜里,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现金。
“这是五万块,是当初您……哦不,是我不长眼跟您借的那笔钱的本金。另外这里还有五万,是给您的‘茶水费’。”
光头双手捧着信封,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林浅看着那个信封。
钱,她当然想要。
但这钱,烫手。
赵大勇这种人,赚的是偏门,走的是黑道。他的钱上沾着因果,拿了他的钱,就得替他担一部分业障。
“钱放下,你可以走了。”林浅指了指门口的鞋柜。
“哎!好嘞!”光头把信封放在鞋柜上,却没走。他搓着手,一脸便秘的表情,欲言又止。
“还有事?”林浅不耐烦地看着他。
“那个……大师,”光头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既然您算得这么准,那今晚的特码……”
贪心不足蛇吞象。
林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凡人就是这样,给了一点甜头,就想要整个糖厂。
“赵大勇,”林浅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昨晚你能中吗?”
光头愣了一下:“因为……因为大师您指点迷津?”
“因为你命里该有这一劫的生机。”林浅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深处金光流转,“但财运这东西,是有定数的。你昨晚透支了你未来十年的财运才换来这一把翻身。如果你今晚再赌,不光这八十万会吐出去,你那条命,也得搭进去。”
光头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机灵,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昨晚确实想过,要是能再中一把,那就彻底发了,以后金盆洗手去国外逍遥。
“这……这么严重?”光头咽了口唾沫。
“不信?”林浅指了指他的额头,“你印堂的黑气虽然散了,但两眼下方的青黑还在。那是‘牢狱纹’。拿着这钱把公款还了,老老实实做人,或许还能避过一劫。要是再贪……”
林浅没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光头吓得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信!我信!大师说啥就是啥!”光头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我这就回去把窟窿填上,以后再也不碰这玩意儿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生怕晚一秒就被这“牢狱纹”给缠上。
“等等。”
林浅叫住他。
光头僵硬地转过身,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大……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林浅指了指地上的那两个红色礼盒和那条中华烟。
“东西带走。我不抽烟,也不吃脑白金。”
“啊?”光头看了一眼那两盒原本打算送礼的高档补品,“这……这是孝敬您的……”
“带走。”林浅语气不容置疑,“去楼下,送给那个看门的大爷。他腿脚不好,这脑白金刚好给他补补钙。至于烟,扔垃圾桶。”
光头哪敢说个不字,拎起东西如蒙大赦般地跑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楼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浅走过去,拿起鞋柜上那个厚厚的信封。
十万块。
沉甸甸的。
她抽出那五万本金,随手扔进抽屉里。剩下的五万“茶水费”,她捏在手里,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这钱上确实缠绕着一丝丝灰黑色的因果线,那是赵大勇赌博带来的业障。
“净化。”
林浅调动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神力,顺着指尖注入钞票。
“滋——”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声。那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流被金光冲散,化作无形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叮!净化不义之财,转化为净财。扣除神力值1点。当前神力极度匮乏,请谨慎使用。】
林浅睁开眼,手里的钞票似乎变得新了一些,那种油腻的感觉消失了。
“五万块买一点神力,亏了。”
她撇撇嘴,把钱塞进兜里。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林浅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传来一个极其嚣张、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重金属音乐的轰鸣。
“喂?是那个给赵大勇算卦的娘们吗?”
林浅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哪位?”
“我是黑豹。”
那个声音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一只在那磨牙的野兽,“赵大勇那秃子刚才哭着喊着来还钱,说是你救了他一命。有点意思。”
黑豹。
那个放高利贷的头子。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林浅正准备挂断。
“别急着挂啊。”黑豹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大勇的账是平了,但我的场子昨晚因为没人下注,少赚了不少。听说你算得很准?今晚八点,来我的‘极乐’酒吧。我有笔大生意想跟你谈谈。”
“没空。”林浅直接拒绝。
“没空?”黑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小姐,你住幸福里三号楼302对吧?你那个得了脑血栓还在住院的奶奶,是在市三院神内二科28床对吧?”
林浅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个把原主拉扯大,为了省钱给她交学费而累倒的老人,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你在威胁财神?”
林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冷意。
电话那头的黑豹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什么财神?老子管你是神是鬼。今晚八点,见不到人,我就让人去医院拔管子。嘟——”
电话挂断了。
林浅拿着手机,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翻涌的金色风暴。
她慢慢地把手机放回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块易碎的豆腐。然后,她拿起那只已经晾干的兔子,轻轻拍了拍它那长长的耳朵。
“黑豹是吧。”
林浅看着窗外那棵枯死的槐树,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既然有人非要上赶着送死,那就是送上门的功德。
这凡间的恶人,大概是嫌自己的钱太多,命太长了。
“今晚,去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