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烤肠最后还是没能完全填饱肚子，但好歹让林浅那双发抖的腿有了点力气。
她把那张沾了油渍的竹签扔进垃圾桶，转身上了刚才那个好心大爷的车。车是一辆有点年头的黑色桑塔纳，坐垫上铺着凉席，车里充斥着一股风油精混合着陈年烟草的味道。
“坐稳喽！”大爷显然心情极好，一脚油门下去，车身猛地一抖，像是头受惊的老牛往前窜了出去。
林浅被惯性甩在椅背上，胃里的烤肠差点翻出来。她伸手抓紧扶手，目光随意扫过驾驶座。
大爷姓王，是个热心肠的老彩民。这会儿他一边哼着京剧，一边透过后视镜看林浅：“丫头，去哪儿兑？市中心那个福彩大厅？”
“嗯。”林浅应了一声，视线却定格在王大爷的右耳后侧。
那里有一颗黑痣，黑痣上方正盘旋着一股浑浊的青烟，那是“散财童子”上身的征兆。这股青烟正顺着他的脖颈往手机方向钻，速度极快。
“叮铃铃——”
王大爷的中控台上，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张经理-理财顾问】。
王大爷一看来电，眉开眼笑，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伸手就要去按接听键：“嘿，这小张消息真灵通，上次说的那个年化百分之八的项目，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投点……”
他的手指距离屏幕还有两厘米。
“别接。”
林浅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窖里凿出来的冰渣子。
王大爷手指一顿，从后视镜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啥？”
“这一接，你刚借我的那两千块钱，外加你卡里的三万养老金，半小时内全得打水漂。”林浅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这人不是理财顾问，是个杀猪盘。他现在正在缅北的某个地下室里，手里拿着变声器，准备跟你说有个内部名额，仅限今天。”
王大爷愣住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后面的车按了好几声喇叭。
“丫头，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张我都聊了半年了……”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老婆刚生了孩子，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才给你透的底？”林浅打断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而且他左边门牙缺了一块，说话有点漏风，平时给你发语音从来不超过十秒。”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王大爷的脸色变了。上次视频的时候，虽然网络卡，但他确实隐约看见对方牙齿有个豁口。而且，对方确实说过老婆生孩子的事儿。
这些私密细节，这刚见面的丫头片子怎么知道的？
“挂了。”王大爷咽了口唾沫，手指颤颤巍巍地按了红色的挂断键，顺手把号码拉黑。
就在电话挂断的瞬间，林浅看到王大爷耳后的那股青烟“波”的一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金光——那是守住了财的吉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挽救凡人破财之灾，获得功德值1点，神力解封0.01%。】
脑海里响起那个机械的电子音。
林浅挑了挑眉。原来这就叫积累功德？
帮人守财，也是财神的本职工作之一。虽然这0.01%的神力少得可怜，大概只够她让自动售货机多吐一瓶可乐出来，但好歹是个开始。
车子一路疾驰，半小时后停在了市福彩中心门口。
林浅没让王大爷跟进去，让他留个卡号，说回头把钱转给他。王大爷死活不肯收利息，最后只要了本金，还非要塞给林浅一张名片，说她是活神仙，以后有事尽管找他。
福彩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林浅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在一群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中完成了验票流程。
“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实发奖金十六万元整。”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把一张银行支票和一张回执单推了出来，“女士，请确认签字。”
林浅看着那行“扣税40000元”的字样，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那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是她作为财神对流失金钱的天然抗拒。
四万啊！在天庭能买多少斤蟠桃了？
她咬着后槽牙，在回执单上签下“林浅”两个字，笔尖力透纸背，差点把纸划破。
拿着支票去旁边的合作银行转账。
当手机银行弹出“到账160000.00元”的提示短信时，那种饥饿导致的心慌终于彻底消失了。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那是金钱带来的底气。
虽然不多，但至少在这个凡间，她暂时有了立足之地。
出了银行，林浅打了个车。
不是回医院，是回“家”。
原主的记忆里，她租住在一个叫“幸福里”的老旧小区。名字挺吉利，地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贫民窟。
出租车司机嫌路不好走，在小区门口就把她扔下了。
林浅踩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绕过两只正在抢剩饭的野猫，走到三号楼楼下。
还没进楼道，就看见一堆破破烂烂的衣服被扔在单元门口的泥地上。
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几件起球的T恤，还有一个断了腿的塑料板凳。
那是她的东西。
林浅眯起眼，抬头看向三楼。
那一层的窗户大开着，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正站在窗口抽烟，时不时往楼下吐口痰。
“这就是不还钱的下场！”
三楼传来一声粗暴的吼叫，紧接着，一个粉色的毛绒兔子玩偶被扔了出来，划出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在林浅脚边的泥水坑里。
泥水溅起，弄脏了林浅的病号服裤脚。
那是原主唯一的奢侈品，过生日时自己买给自己的礼物，平时连睡觉都抱着。
林浅弯下腰，捡起那个沾满泥水的兔子。
原本柔软的绒毛吸饱了脏水，变得沉甸甸的，像是一块死肉。
她拍了拍兔子耳朵上的泥，没拍掉。
“啧。”
林浅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慵懒。
她迈步走进楼道。声控灯早就坏了，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三楼那扇被踹坏的防盗门里透出光亮。
“老大，那娘们还没回来，是不是跑路了？”
屋里传来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这破房子里也没啥值钱的，这堆破烂卖废品都不够油钱。”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沉稳些，带着股狠劲，“她身份证复印件还在咱们手里，去她老家闹，就不信她不露头。”
林浅走到门口。
原本整洁的小单间此刻像被台风过境。衣柜被推倒，床垫被划开，几本书被撕得粉碎撒了一地。
屋里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正坐在唯一幸存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看到门口出现的瘦弱身影，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
“呦，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呢。”
光头站起来，把折叠刀在手里拍得啪啪响，“林浅，挺能躲啊。电话不接，微信拉黑，怎么着，想赖账？”
另外两个小弟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门口的退路。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
林浅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滴水的兔子。她没看光头手里的刀，而是盯着光头的头顶。
那里悬浮着一团浓郁的黑气，黑气中隐隐透着血光。这是“血财”的标志，说明这人的钱都不干净，而且最近要有血光之灾。
更有意思的是，在黑气下方，财帛宫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裂纹，正在向外渗着惨淡的绿光。
这是被人做局坑了的征兆。
“欠多少？”林浅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菜市场的白菜价格。
光头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随即狞笑道：“本金五万，逾期一个月，利息加违约金三万，一共八万。少一分，我就卸你一条腿。”
八万。
对于普通打工族来说，这是半年的工资。对于之前的林浅来说，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但对于现在的林浅，也就是那张支票的一半。
她把手伸进病号服的口袋。
两个小弟立刻警惕地绷紧了肌肉，以为她要掏防狼喷雾或者报警器。
林浅掏出了手机。
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手机，亮起微弱的光。
“卡号。”她点开银行APP。
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跟左右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小丫头片子，装什么大款？你那卡里要是能刷出一千块钱，老子把这把刀吃了！”
他可是查过林浅的底细，孤儿，打零工，穷得叮当响，连住院费都是好心人垫的。
“少废话，卡号。”林浅不耐烦地打断他的笑声。
光头收起笑，眼神阴狠地报了一串数字：“行，我看你能不能变出钱来。要是转不过去，今天哥几个就带你去个好地方‘打工’还债。”
林浅低头输入，指尖在破碎的屏幕上跳动。
三秒后。
“叮。”
光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那是银行到账的提示音。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您尾号8899的账户完成转入交易人民币50000.00元，当前余额……】
五万。
整整五万。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两个小弟伸长了脖子去看老大的手机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穷鬼哪来的钱？！
“这五万，是本金。”林浅收起手机，把那只滴水的兔子放在被划烂的床垫上，“两清了。”
“两清？”
光头猛地反应过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脸色变得更加狰狞，“想得美！还有三万利息呢！这五万只是开胃菜！”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肯定是有什么奇遇，或者是傍上了什么大款。既然有钱，那就得榨干。
“我不给，你待如何？”林浅抬眼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
“不给？”光头一步跨到她面前，手里的折叠刀猛地扎向旁边的衣柜门，“咔嚓”一声，木屑飞溅。
“不给，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刀尖距离林浅的脸颊只有不到十厘米。
林浅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看着光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大勇，男，38岁，属虎。”林浅突然报出了光头的真名，“这五万块钱到你账上，你也捂不热。因为你挪用了公司的公款去赌‘地下六合彩’，今晚八点是最后的还款期限。如果还不上这二十万的窟窿，你老大‘黑豹’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光头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林浅。
挪用公款这事儿，他做得极其隐秘，连这两个心腹小弟都不知道！这女人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数额都对得上！
“你……你胡说什么！”光头握刀的手有点抖，色厉内荏地吼道。
“刚才这五万，只能补你窟窿的四分之一。”林浅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光头下意识后退，“你现在还差十五万。而你手里的那张所谓的‘必中特码’，其实是个死局。今晚开出来的特码是42，不是你买的18。”
光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口袋里确实揣着一张刚买的地下彩票，压的全是身家性命，买的就是18号！
“你……你怎么知道？”光头的声音变了调，那种凶狠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林浅没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面前的刀刃。
“那三万利息，买你一条命，这笔买卖，做不做？”
光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却气场逼人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混江湖这么多年，有一种直觉比什么都准——有些人不能惹。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欠债的小丫头，而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正在冷漠地俯视着他这只蝼蚁。
“你……确定是42？”光头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生怕两个小弟听见。
“爱信不信。”林浅转身，指了指门口，“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顺便把我的东西捡回来，洗干净。”
光头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十几秒。
最后，他猛地收起刀，对着两个一脸懵逼的小弟吼道：“看什么看！没听见吗？去楼下把东西捡回来！动作快点！”
“啊？老大，这……”
“快去！”光头一脚踹在那个小弟屁股上。
两分钟后。
三个彪形大汉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把楼下的破烂衣服捡了回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门口。
光头深深地看了林浅一眼，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如果今晚真的开42，这女人就是活神仙；如果不是，他明天就算死也要拉她垫背。
“走！”
光头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林浅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扶着床沿坐下，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是强行调动“天眼”查探凡人的命数，消耗极大。加上低血糖的后遗症，她现在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效果是显著的。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运用财气震慑恶徒，了结一段因果，获得功德值5点。】
【当前因果值：-9994。】
【神力解封进度：0.05%。】
林浅苦笑一声，看着手机里剩下的十一万。
这也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还没等她凑够解封神力的功德，那个雷劈的倒计时就该归零了。
她必须玩点大的。
林浅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红色的图标——那是原主手机里除了借贷软件外，打开频率最高的APP：同城直播。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有什么比直播搞钱更快的？
既然是财神，那就直播点不一样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生锈的五角硬币，对着镜头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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