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的怒火?”
林梦然把玩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嘴唇挑起一个极冷的弧度。“沈总,你最近是不是忙着填欧洲的窟窿,连京圈的消息都不听了?”
沈卓眉头微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林梦然没理他,偏头看向小唐。
“把将台乡03号地块的过户回执拿给他看。”
小唐赶紧拉开黑色双肩包的拉链,抽出一张盖着国土局鲜章的文件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沈卓低头。视线扫过纸面。
徐京泽那狂躁潦草的签名赫然在列。转让方:荣信地产。作价:两亿五千万。
“你以为徐家是头老虎?”林梦然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那是一条被我捏住七寸的死蛇。徐家老爷子正处在进中央的考察期,我手里攥着他们虚构项目套取八个亿贷款的底稿。徐京泽现在听到我的名字,腿都得打哆嗦。”
沈卓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张回执,似乎想看穿那是个伪造的假件。
他不信。徐家在四九城横行霸道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逼得割地赔款?
“看来沈总需要一点场外证实。”
林梦然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没几天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开启免提。把手机扔在桌子中央。
“嘟——嘟——”
等待音在空旷的资料室里回荡。老李紧张得直咽口水,手心里的汗把记事本都浸湿了。
电话接通。
一阵震耳欲聋的跑车引擎声率先冲出扬声器。
“林梦然,你他妈又干什么!地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徐京泽气急败坏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出来。透着掩饰不住的暴躁和恐惧。
沈卓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梦然靠回椅背,右腿叠在左腿上。
“徐少,别紧张。”她看着对面僵硬的沈卓,“我今天在天启集团查账。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华泰信托,是你们家老爷子的产业吧?”
引擎声骤然消失。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急刹车摩擦音。
“你查华泰干什么?”徐京泽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
“不是我查。是沈卓。”林梦然语速平稳,“沈总上个月用天启的空壳公司,从华泰质押了八个亿。这笔钱没进天启的公户,而是走地下钱庄,去填了他欧洲那个涉嫌数据造假的生物实验室。”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徐少,你可能不看国际新闻。”林梦然把玩着衣服上的纽扣,“那个实验室已经被欧盟药品管理局盯上了。一旦立案查封,这八个亿不仅血本无归。连带着华泰信托涉嫌非法外汇转移的底单,也会直接摆在中纪委的案头。”
她停顿了一秒,声音像淬了冰。
“你们徐家,要替沈卓背这个跨国洗钱的黑锅了。”
“沈卓!我操你大爷!”
徐京泽在电话里彻底疯了。咆哮声震得手机听筒微微发颤。
“林梦然,你帮我盯死他!老子现在就带人去国贸!他妈的敢拿我家的钱去挡枪,我弄死他!”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资料室里死一般寂静。
通风口吹出的冷气打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梦然拿起手机,揣回兜里。
“沈总。”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掀桌子的声音,好听吗?”
“砰!”
沈卓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实木椅子砸在复合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引以为傲的冷面阎王面具,碎得连渣都不剩。
借刀杀人,最怕的是刀有自己的意识。徐家这种特权阶层,平时作威作福,一旦牵扯到身家性命和政治前途,翻脸比翻书还快。沈卓原本以为林梦然不敢惹徐家,想借徐家的手碾死鼎盛。
谁知道林梦然早就把徐家按在地上摩擦过了。
现在,徐家不会找林梦然的麻烦,只会像条疯狗一样咬死沈卓。
大端朝的后宅里,沈清絮是怎么对付那些拉帮结派的管事的?
她从不亲自下场责罚。她把南院管事私吞燕窝的账本,不经意地扔给了同样贪婪的北院管事。两头恶犬为了自保和争权,在院子里咬得头破血流。最后沈清絮端着茶杯走出来,以“王府规矩”为名,把两方人马全部发卖。
杀人不见血。
“八个亿的窟窿。徐京泽在赶来的路上了。”林梦然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沈卓面前。“沈总,天启的账上现在能抽出八个亿的现金还给他吗?”
沈卓双手撑着桌面,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死死盯着林梦然,眼眶泛红。
“你到底要什么?”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林梦然没回答。她转身看向小唐。
“把剥离协议拿出来。”
小唐哆嗦了一下,赶紧从拉杆箱最底层的夹层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订书机装订过的文件。递过去。
林梦然接过文件,直接拍在沈卓的胸口。文件顺着他的西装滑落,掉在桌面上。
“天启旗下的‘恒瑞医疗研发中心’。国内唯二拥有全套肿瘤靶向药专利的实验室。”林梦然指尖点着封面的黑体字,“连同附带的三个在研项目,全资剥离给鼎盛资本的医疗基金。作价,三个亿。”
“你抢劫!”沈卓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恒瑞光是进口设备和核心专利,估值就不低于二十个亿!三个亿剥离?天启的董事会绝不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
林梦然转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大衣,利落地穿上。
“如果不剥离,明天上午,天启的A股定增不仅会被叫停,徐家还会向经侦举报你职务侵占和合同诈骗。到时候天启的股票连续跌停,市值蒸发几百亿。董事会那帮老头子,是愿意割一块肉保命,还是愿意陪你一起跳楼?这道算术题,不难。”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拔下笔帽,塞进沈卓手里。
“徐京泽从工体开到国贸,最多二十分钟。沈总,趁他还没带着保镖砸烂你办公室的门,把字签了。鼎盛领投定增,三个亿的现金下午就能进你的公户。刚好够你先安抚住徐家。”
一步死棋,硬生生被她下成了绝杀。
沈卓捏着笔,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文件上那个刺眼的“三亿”报价。这是他花了五年心血才孵化出来的核心资产,本打算明年单独打包上市的。现在,被人一刀砍到了大动脉上。
“签吧。”林梦然看了一眼腕表,“你还有十五分钟。”
沈卓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次睁眼时,眼底满是灰败。
他弯下腰,在协议的最后一页,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个深深的墨团。
“盖公章。走法务流程。”
林梦然把其中一份协议抽出来,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老李。“老李,接下来的交接你负责盯着。少一个专利证书,唯你是问。”
“是!林总!”老李一个激灵,大声回答。
林梦然没再看沈卓一眼。她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走向双开木门。
拉开门。
外面的走廊依旧安静。几个端着咖啡的员工走过,根本不知道这间资料室里,刚刚完成了一场价值二十亿的屠杀。
电梯下行。数字快速跳动。
“叮。”
一楼大堂的门开了。
林梦然刚走出电梯,大厦正门的旋转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徐京泽穿着皮夹克,带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保安刚想上去拦,被一个大汉直接推了个趔趄,摔在地上。
两人在大堂中央迎面碰上。
徐京泽停下脚步。他看着林梦然,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放狠话。
上周在俱乐部被捏住命门的恐惧还没散去。
“徐少,跑得挺快。”林梦然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
“人在四十八楼。资料室。去要你的钱吧。别弄出人命就行。”
徐京泽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凸起。他狠狠点了下头,带着人绕过林梦然,冲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
林梦然走出天启大厦。
外面起风了。冬日的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冷硬而明亮。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
林梦然坐进后座。车厢里开了暖气,融化了附着在毛呢大衣上的寒气。
手机震动。萧云庭发来微信。
“拿下了?”
林梦然在屏幕上敲字。
“恒瑞医疗研发中心,全资收购协议已签。让医疗基金准备派驻管理团队。”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大端朝那个企图用拙劣的现代配方和土味情话去讨好男人的侍妾,死在了最下贱的浣衣局里。因为她不懂,依附于人的权力,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打过来就碎了。
真正的丛林法则,是手里永远握着刀,永远知道对手的咽喉在哪里。
车子平稳地驶入建国门外大街的车流。
七笔烂账结清。内鬼清剿干净。顺手吞下了天启的核心资产。
鼎盛资本的风控大权,现在彻彻底底、名正言顺地落在了她林梦然的手里。这京圈的牌桌上,终于有了她的一把椅子。
而且,是最硬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