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大酒店门外,冷风如刀。
林梦然拉紧大衣领口,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刚坐进去,手机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萧云庭的名字。
“你疯了?”刚接通,萧云庭压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焦躁,“你知不知道沈卓刚才给陈老打了电话?他只说了一句话:‘鼎盛是不是不想在北京混了’。”
“陈老怎么说?”林梦然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
“陈老没表态。但他让我通知你,马上回公司。今晚所有合伙人连夜开会。”萧云庭顿了顿,“林梦然,天启集团的背后是好几家国资。你拿外管局去压他,等于是在拔老虎的胡须。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在举报信递上去之前,把鼎盛的牌照给吊销了。”
“知道了。我马上到。”
林梦然挂断电话。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挲。
吊销牌照?封杀?
大端朝的沈家,当年也是这么干的。沈清絮轻描淡写地送出几封拜帖,京城里所有的布庄、米行、甚至药铺,都不敢再做靖王府南院的生意。那种被权力彻底封锁,连呼吸都觉得窒息的绝望感,她太熟悉了。
但时代变了。现在的她,手里握着刀。
晚上十点。鼎盛资本,一号会议室。
灯光惨白。
椭圆形的红木桌旁,除了还在接受调查的刘正风,剩下的合伙人全到了。气氛压抑得像个冰窖。
陈老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他看着推门进来的林梦然,脸色阴沉。
“林总,你闯大祸了!”管风控的副手老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在十分钟前,我们最大的两个LP,中建和华润的代表打来电话,询问我们是不是和天启集团起了冲突。他们明确表示,如果鼎盛因为私怨影响了行业大局,他们会考虑提前撤资!”
“还有证监局那边。”另一个合伙人擦着额头的冷汗,“内部消息,明天上午会有一个联合检查组进驻鼎盛,突击检查我们过去三年的所有账目。这都是沈卓的人脉!”
权力反噬。
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沈卓就动用他庞大的关系网,给鼎盛资本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就是京圈顶级资本的底气。
林梦然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面上。
“撤资?检查?”她冷笑一声,“他们不敢。”
“你还在这大言不惭!”老张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沈卓是赵海生那种土鳖吗?你那点威胁,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陈老,我提议,立刻把林梦然踢出合伙人委员会,并且由您亲自出面,去向沈卓赔礼道歉,把那笔旧账一笔勾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
趋利避害。这是资本的本能,也是人性的懦弱。
在古代后宅,当她触怒正妃被罚跪在雪地里时,那些平日里拿了她好处的丫鬟婆子,也是这样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
林梦然没理会老张。她直接看向陈老。
“陈老。您也觉得,这六个亿,我们该咽下去?”
陈老放下雪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梦然。你前六把火,烧得很漂亮。但沈卓这块铁板,你踢不动。”陈老声音有些疲惫,“天启集团参与的那笔欧洲并购,是国家级战略项目。你拿这个去威胁他,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引火烧身。这笔账,算了。”
“算不了。”
林梦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平安?八年前,汇通投资破产,鼎盛吃了五个亿的哑巴亏。沈卓觉得你们是软柿子,今天他能一个电话让监管进驻,明天他就能把鼎盛一口吞了!”
她一把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一叠厚厚的外文资料,用力摔在桌子中央。
“哗啦”一声。纸页散开。
“你们只看到了天启的背景,却没去看天启这次要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梦然指着那堆资料。
“欧洲的那家生物实验室,核心技术是基因编辑。但我花了一百万美金,从华尔街一个做空机构手里买到了这份报告。这家实验室的二期临床数据,是伪造的。他们的核心技术存在致命缺陷,已经在欧洲引起了两起严重的医疗事故,目前正在被欧盟药品管理局秘密调查。”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老张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陈老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卓是个聪明人,但他太急于做局了。他想用三十个亿买下一个空壳,然后包装成高科技资产,装进国内的上市公司里割韭菜。”林梦然声音冰冷,“他联合的那些国资,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雷有多大。”
她看着陈老。
“现在,不是沈卓能把我们怎么样。而是只要我把这份报告捅给那几家国资,沈卓的资金链不仅会断,他还会因为涉嫌联合诈骗国有资产,直接进去把牢底坐穿。他比我们更怕!”
手里握着炸弹,就看谁敢先点火。
大端朝时,沈清絮扳倒太子,靠的不是家世,而是把太子私通敌国的铁证直接砸在了皇帝的案头上。一击毙命,绝不留情。
“小唐。”林梦然没有回头,直接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门外待命的小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给各位合伙人看看。”
小唐走到桌前,点开平板。屏幕上是一封已经编辑好的英文邮件,附件正是那份做空报告和临床造假证据。收件人包括了几家参与并购的国企一把手,以及外管局的核查中心。
“定时发送。明天上午九点。”林梦然看了一眼手表,“如果沈卓的钱不到账。明天天启集团的股票就会直接跌停。他手里那三十个亿的盘子,瞬间变成废纸。”
她拿起椅子上的大衣,搭在手臂上。
“各位。检查组想来就让他们来。这六个亿,我拿定了。谁怕死,现在就可以退股。”
说完,她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
“林梦然。”陈老突然开口。
林梦然停下脚步。
陈老看着桌上那堆外文资料,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光芒。
“如果明天下午五点前,钱没到账。邮件照发。出了任何事,鼎盛给你兜底。”
“明白。”
林梦然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分。
鼎盛资本十八楼。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唐站在办公桌前,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公户流水。额头上满是汗水。
距离林梦然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十分钟。
林梦然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看着窗外。北京今天没有雾霾,冬日的夕阳像血一样红,打在国贸的玻璃幕墙上。
四点五十五分。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林梦然按下免提。
“林总。”财务总监的声音有些发颤,几乎是在吼,“到了!六个亿!刚刚从中银香港的离岸账户切进来的!备注是:往来款。”
小唐猛地跳了起来,“林总!赢了!我们赢了!”
林梦然没有笑。她平静地端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流下。
“去把那封定时邮件撤了。把第七个牛皮纸袋归档。”
她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梦然。山水有相逢。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别犯错。”
沈卓的警告。
林梦然看了一眼,直接把号码拉黑。
在权力的游戏里,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但只要你的刀比别人快,你就永远是制定规则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七笔死账。两周时间。她从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大佬嘴里,硬生生抠出了将近二十个亿的真金白银。
大端朝的那个侍妾林梦然,早就在边疆的风雪中化为尘土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鼎盛资本的核心合伙人。是这个丛林里,新晋的顶级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