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AI小沐字数:5059更新时间:26/03/08 05:25:46

下午四点半。国贸三期A座。

林梦然推开办公室的门。空调暖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一身寒气。

小唐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回执,眼睛瞪得滚圆。

“林总!”小唐见她进来,声音都在发颤,“两亿,一分不少。海润光电的海外账户汇过来的。已经躺在鼎盛的公户上了。”

林梦然脱下大衣,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归档。把星辉新材那边的报案材料碎掉。”她走到桌后坐下。

“碎掉?”小唐愣了。

“钱到了,筹码就废了。”林梦然拿起桌上的加湿器,添了点纯净水。水雾重新喷涌出来。“资本市场不讲私人恩怨,只看变现率。李建平既然出了血,我们就得把刀收回鞘里。留着那些材料,只会平白无故逼他狗急跳墙。”

在古代,她不懂这个道理。被罚禁足后,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沈清絮,怎么用那些粗劣的现代小玩意儿去争宠,结果屡战屡败。真正的上位者,像沈清絮,从来不会被情绪左右。太子党逼迫时,她能毫不犹豫地断腕割肉;等抓到致命把柄时,又能一击必杀。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随时可以兑换的利益。

林梦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五个牛皮纸袋上。

她伸手抽出了第三个。

封面上印着:远大重工。欠款一亿五千万。

绕线解开。文件倒在桌面上。

几张破败的厂房照片,一份三年前的抵押合同。

“远大重工?”小唐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摇头,“林总,这个盘子更烂。做港口机械的,连年亏损,半年前法人代表王大海就跑路了,据说躲在缅甸。厂里的设备早就被其他债主抢空了,现在就剩下一块长满杂草的荒地。这笔账,风控部那边早就建议做坏账核销了。”

“风控部建议的?”林梦然手指一顿。

“对。刘正风刘总亲自批的字。”小唐翻出里面的一份内部审批单,“您看,上面写着‘无实际可执行资产,建议作一元钱象征性转让处理’。听说有一家叫‘宏达资产’的不良资产处置公司,愿意出五百万买断远大重工的全部债权。下周一投委会就要过会表决了。”

一亿五千万的债,五百万贱卖。

林梦然盯着那个“宏达资产”的名字。

“小唐。”她把审批单推过去,“查一下这个宏达资产。特别是它背后的股权穿透,看看有没有什么代持协议。”

“好的。”

林梦然重新拿起远大重工的资产清单。

目光落在那块“荒地”的地址上:天津滨海新区,塘沽七号地块。占地两百亩。

她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入了一个需要内部权限的城建规划数据库。输入地块编号。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的红头文件扫描件。

《关于滨海新区第七期港口扩建及保税区二期征地规划的批复》。落款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规划图上,那块长满杂草的两百亩荒地,正处于保税区二期的核心腹地。

林梦然盯着那份红头文件,冷笑了一声。

两百亩的工业用地,一旦被纳入国家级保税区征地范围,拆迁补偿款至少在三个亿以上。

而刘正风,居然在尽调报告里把这块地描述成“无商业开发价值的盐碱地”,还急吼吼地建议以五百万的价格把债权转让给那家宏达资产。

内外勾结。吃里扒外。

大端朝的时候,林梦然为了争宠,偷听了萧策的隐秘路线,用拼音泄露给太子党。结果不仅害萧策重伤,还被沈清絮轻而易举地破解了密码,落得个毒哑发卖的下场。

那种触碰权力底线的愚蠢,她深有体会。

而现在,刘正风正在犯同样的致命错误。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在这张资本的牌桌上,贪婪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门被推开。萧云庭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梦然面前。

“陈老刚看了海润光电的回执,很高兴。说晚上要开一瓶他珍藏的拉菲庆祝一下。”萧云庭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远大重工档案,“怎么,盯上这个空壳子了?”

林梦然没接咖啡。她把电脑屏幕转过去。

“萧总。这块空壳子,马上就要变下金蛋的母鸡了。”

萧云庭看清了那份红头文件。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常年混迹资本圈的敏锐,让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保税区扩建。这块地的拆迁款至少三个亿。远大重工欠我们一亿五千万,只要拿着这块地的第一顺位抵押权,这笔死账不仅能全额收回,还能大赚一笔。”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锋利。“刘正风提交的尽调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提这份规划。宏达资产是他找来的白手套?”

“还在查。”林梦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不过八九不离十。下周一投委会表决,一旦五百万的债权转让协议签了,鼎盛亏了一亿四千五百万,而刘正风和他的同伙,白赚几个亿。”

萧云庭冷笑一声。“好大的胆子。敢在陈老眼皮子底下玩狸猫换太子。我现在就去叫停这笔转让,把刘正风踢出局。”

“等等。”林梦然叫住他。

她放下咖啡杯。玻璃杯底在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捉贼拿赃。现在红头文件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刘正风完全可以推脱说是信息滞后,尽调团队失误。顶多扣几个月奖金。他依然是鼎盛的风控合伙人。”

林梦然双手交叉,眼神里透出一种捕猎前的极度冷静。

“既然他想吞这块肉。我们就让他吞。不仅让他吞,还要让他把自己的棺材本都砸进去。”

萧云庭重新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想怎么玩?”

“刘正风是个老狐狸,宏达资产表面上绝对查不到他头上。”林梦然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但他既然要买债权,宏达账上就得有那五百万的现金。而且,为了确保这块地的拆迁款能顺利拿到手,他必须先把远大重工欠天津当地银行的两千万过桥贷款给平了。否则银行一查封,拆迁款就得进法院的共管账户。”

萧云庭眼神一亮。“所以,他实际需要调动的资金,是两千五百万。”

“对。”林梦然点头,“我要让他把这两千五百万真金白银掏出来。等他的钱进了套,我再把网收紧。让他连本带利,全吐在鼎盛的账上。”

古代后宅里,沈清絮怎么对付那些贪墨的管事?从不打草惊蛇。而是故意放出风声,说王府要采买一批名贵药材,引诱管事掏空家底去囤货。等管事把货压在手里了,再用王府的规矩直接查封,人财两得。

“小唐。”林梦然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没几秒,小唐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林总,查到了!宏达资产的法人是个叫李梅的女人,没什么背景。但我在一条隐秘的资金链路里发现,宏达上个月的一笔办公经费,是从一个叫‘正和投资’的账户打出来的。这个正和投资的实控人,是刘正风的小舅子。”

林梦然和萧云庭对视了一眼。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很好。”林梦然站起身。“小唐,帮我约宏达资产的李梅。就说鼎盛负责远大重工项目的合伙人换了,我要重新评估这笔债权转让的报价。明天上午十点,我要见到她。”

小唐愣了一下,看了看萧云庭,又看了看林梦然。“重新报价?林总,这……”

“照做。”林梦然不容置疑。

第二天上午十点。鼎盛资本三号会议室。

李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职业装,背着个满是Logo的名牌包。她坐在真皮转椅上,显得有些局促。

林梦然推门走进去,直接把一份新的债权转让协议扔在她面前。

“李总。明人不说暗话。”林梦然拉开椅子坐下,“远大重工那笔账,五百万太低了。我查过天津当地的行情,哪怕是当废铁卖,厂房里那些生锈的龙门吊也能拆个七八百万。这笔转让,底价一千两百万。少一分免谈。”

李梅慌了。她根本不懂什么港口机械,她只是拿钱办事的白手套。

“林总,这……这之前不是跟刘总谈好的五百万吗?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现在这几笔死账是我在管。”林梦然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远大重工虽然烂,但它是国资背景的欠款。你们宏达想低价捡漏,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一千两百万,下周一之前资金不到位,交易取消。我会直接向法院申请对远大重工进行破产清算。”

破产清算。

一旦进入这个程序,资产就会被法院冻结,保税区扩建的拆迁款就会陷入漫长的法律程序,刘正风想快进快出的算盘就彻底打空了。

李梅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她赶紧抓起那个名牌包。

“林总,这个价差太大了,我……我得回去跟我们股东商量一下。”

“请便。”林梦然冷冷地说,“你只有三天时间。”

李梅几乎是落荒而逃。

半小时后,林梦然端着咖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萧云庭推门进来,反手把门锁上。

“鱼咬钩了?”萧云庭问。

林梦然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

“咬了。刚才小唐监控到,刘正风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他肯定没想到我会半路截胡,强行把底价抬到一千两百万。”

她转过身。

“一千两百万买债权,加上两千万还当地银行的过桥贷款。他现在需要筹措三千两百万的现金。对于一个投资机构的合伙人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只能去动用杠杆,或者挪用其他壳公司的资金。”

“你要把他逼上绝路。”萧云庭笑了。

“不。”林梦然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光,“我是要帮他一把。既然他这么想要这笔债权,我们就把戏做足。让他觉得,只要出了这一千两百万,那三个亿的拆迁款就稳稳落进他口袋了。”

下周一。上午九点半。

鼎盛资本投委会例行会议。

陈老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

刘正风眼底带着几根红血丝,显然这几天为了筹钱熬得不轻。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远大重工的债权转让。”陈老看了看大屏幕上的议题,“宏达资产那边把报价提高到了一千两百万。林梦然,这事是你去谈的。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梦然身上。

林梦然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陈老。远大重工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既然宏达资产愿意出一千两百万接盘,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好的止损价格了。我同意转让。”

刘正风暗暗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笑意。

他拼凑了三千两百万,已经把天津银行的贷款堵上了。只要今天投委会一过,转让协议一签,那块地就是他的了。几亿的利润,足够他直接退休移民。

“既然林总也同意,那就表决吧。”陈老环视一圈。

全票通过。

刘正风立刻拿出一份已经准备好的转让协议。

“陈老,宏达资产那边很着急。一千两百万已经打到了我们的共管账户上。只要您一签字,这笔不良资产就算是彻底剥离了。”

他把协议递过去。

就在陈老拿起笔的瞬间,林梦然突然伸出手,按住了那份协议。

“等等。”林梦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如同一声惊雷。

刘正风脸色一变。“林总,你什么意思?刚才不是已经表决通过了吗?”

林梦然没理他。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陈老。远大重工的债权,不能转。”她直视着陈老,“因为在半小时前,天津市规划局正式下发了红头文件。远大重工名下的塘沽七号地块,被划入保税区二期核心征地范围。政府的初步拆迁补偿报价,是三点五个亿。”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几名合伙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点五个亿。

陈老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他慢慢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死死钉在刘正风身上。

“刘正风。你负责的尽调报告里,说那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盐碱地?”

刘正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陈老!我……我真的不知道!规划局的文件是今天才下的,我们的尽调是一个月前做的。这纯粹是信息滞后!”

“是滞后,还是早有预谋?”林梦然冷冷地打断他。

她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投影幕布上,跳出几张复杂的资金流水图和监控截图。

“正和投资,法人代表是你小舅子。上周三,正和投资给宏达资产转账五百万。”林梦然用红色的激光笔圈出屏幕上的数字。

“上周五,也就是你筹齐一千两百万买债权的同时。你名下的另一个壳公司,悄悄替远大重工偿还了天津银行的两千万过桥贷款。彻底解除了这块地的查封状态。”

她步步紧逼,声音像冰冷的刀片,一片片刮下刘正风的伪装。

“你早就拿到了内部消息。你想用一千两百万买走鼎盛一亿五千万的债权,自己独吞那三点五个亿的拆迁款。刘总,左手倒右手,玩得很溜啊。”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刘正风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完了。他挪用了自己所有的隐秘资金,甚至借了高利贷去填天津银行的窟窿,就为了等今天的协议。

现在,转让协议没签,那块地依然是远大重工的。拆迁款的第一顺位受益人,依然是持有抵押权的鼎盛资本。

而他自己砸进去的那两千万还款,变成了打水漂。

“陈老……我是一时糊涂!陈老,我在鼎盛干了八年啊!”刘正风扑到桌边,声音发抖。

陈老放下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云庭。报警。职务侵占加商业欺诈。”陈老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法务部跟进,查封他名下的所有关联账户。追究到底。”

萧云庭站起身。“是。”

两名保安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瘫软如泥的刘正风,将他拖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平时跟刘正风走得近的合伙人,此刻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梦然平静地把那份作废的转让协议收回公文包里。

“陈老。远大重工一亿五千万的本金,不仅能全额收回,还能通过拆迁补偿款,为基金创造两亿的净利润。”

她看了一眼剩下的合伙人。

“第三笔死账,结清。”

陈老看着她。这个年轻女人的手腕,狠辣、精准,杀人不见血。

“干得好。这笔利润提成,一分不少你的。”陈老端起茶杯,“散会。”

林梦然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阳光明媚。

大端朝那个惨死在边疆的愚蠢侍妾,永远被埋在了雪里。

这权力的巅峰,她林梦然,一步一步,走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