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AI小沐字数:4003更新时间:26/03/08 05:25:46

暗金色的钢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最后一笔落下。

林梦然把签好字的补充协议推给对面的法务总监。指尖沾了一点红色的印泥,她抽出一张湿纸巾,用力擦拭干净。

“林总,欢迎正式入驻十八楼。”法务总监收起文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下午两点。鼎盛资本十八楼东南角。

新挂上“林梦然”金属铭牌的独立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

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上,整齐地叠放着七个厚重的牛皮纸袋。

这就是她立下军令状,要在冬天结束前变现两个亿的六亿死账。

门被敲响。新配的助理小唐端着一杯冰美式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

“林总,这是您要的七家公司的历年财报和尽调底稿。资料有点多,要不要我先帮您做个摘要归类?”小唐是个刚毕业的名校生,眼神里透着试探和好奇。

“不用。”林梦然拿起杯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暖气带来的困倦。

她伸手摸向那一叠纸袋,直接抽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份。

纸袋磨损得有些厉害,封面上印着四个黑体字:安康制药。

萧云庭推门走进来。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透着股随性。他看了一眼林梦然手里的卷宗,眉头微微挑起。

“一上来就挑最硬的骨头啃?”萧云庭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赵海生可不是苏州那个放高利贷的张强。他在河北那一带黑白通吃。鼎盛上一任投资总监去催债,连安康制药的大门都没进去,在半路被几个人套麻袋打断了三根肋骨。最后派出所定性为醉酒互殴。一亿两千万的账,硬生生挂了三年。”

林梦然没说话。她解开档案袋的绕线,把里面的资料一字排开。

几张现场照片滑了出来。红砖砌成的厂房,高耸的烟囱冒着黄色的废气。

在古代的靖王府,林梦然曾被浣衣局的管事太监刁难。那太监仗着宫里有干爹,克扣冬炭,把冰冷的井水往她脚上泼。那时候她恨得牙痒,偷偷往太监的饭菜里下巴豆,结果被当场抓住,挨了二十大板,险些丧命。

后来,正妃沈清絮是怎么收拾那个太监的?

沈清絮根本没理会那些下作的把戏。她直接调了三年的采买账本,查出太监往外倒卖王府的冬炭和贡品。人赃并获,按律当诛。沈清絮连夜把账本和太监一起送交内务府,连太监背后的干爹都被连根拔起。

一击毙命,名正言顺的阳谋。

这是血淋淋的教训。对付地头蛇,打架是最愚蠢的。你得精准地切中他的大动脉。

“打断肋骨解决不了问题。”林梦然手指点在安康制药的财报上,“赵海生敢这么横,是因为安康制药是当地的纳税大户,有地方护着。但他现在最想要什么?”

萧云庭眯起眼睛。“安康正在准备冲刺创业板IPO。券商辅导已经进场三个月了。”

“对。他要上市圈钱。”林梦然调转电脑屏幕,推向萧云庭,“这是我昨天花十万块,找独立环境调查机构弄来的暗访数据。”

屏幕上是一组遥感卫星图和水质检测报告。

“安康制药的主打产品是降压药。为了压低成本,他们这三年根本没有开启污水处理设备,而是直接把含有高浓度重金属的工业废水,通过暗管排进了地下河。铬超标四百倍。”

林梦然靠在椅背上,眼神冷硬。

“在资本市场,造假是丑闻。但在环保领域,恶意排污致使地下水严重污染,触犯的是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污染环境罪。一旦立案,他的IPO辅导立刻终止,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萧云庭盯着那份检测报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够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林梦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小唐,订两张去石家庄的高铁票。通知法务部的老李跟我走一趟。”

下午五点。河北某市。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化工焦糊味。

“金碧辉煌”私人会所。这是赵海生的产业。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大门外。门童刚要上前,看到车牌,又缩了回去。

洗浴中心顶层的豪华包厢里。

烟雾缭绕。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震得玻璃茶几嗡嗡作响。

赵海生敞着花衬衫的领口,露出胸口的一道刀疤。他左手搂着个穿吊带裙的年轻女孩,右手正把一张麻将牌狠狠拍在桌面上。

“自摸!清一色!”赵海生大笑,推倒面前的牌。

旁边的三个陪打赶紧陪着笑脸掏钱。

砰。

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一把推开。冷风灌了进来。

林梦然踩着黑色的切尔西靴,大步走进包厢。老李提着公文包,紧紧跟在后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赵海生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站在墙角的四个黑衣保镖迅速围了上来,挡在麻将桌前。

林梦然没停下脚步。她径直走到音响控制台前,手一伸,“啪”地一声拔掉了电源插头。

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包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排气扇发出微弱的呼呼声。

“谁他妈裤裆没拉严实,把你给漏出来了?”赵海生靠在真皮沙发上,推开怀里的女孩,冷冷地盯着林梦然,“找死找到老子地盘上来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鼎盛资本,林梦然。”

林梦然拉开一张空椅子,直接在麻将桌对面坐下。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筹码。

“赵总好兴致。欠着鼎盛一亿两千万的本金,还有心思在这打十万一底的麻将。”

听到“鼎盛资本”四个字,赵海生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冷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保镖立刻凑上去点燃。

“刘正风那个软蛋不敢来,派个娘们来送死?”赵海生吐出一口浓烟,喷在林梦然面前,“我告诉你,安康的账上没钱。有本事,你让鼎盛去法院告我。看看这地界的法院,敢不敢封我的厂子!”

地方保护主义。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老李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林梦然没有看那些虎视眈眈的保镖。她从老李手里拿过公文包,拉开拉链,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甩在麻将桌上。

文件袋正好压住了赵海生那副自摸的“清一色”。

“我不去法院。”林梦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赵海生低头扫了一眼透明袋里的东西。几张暗管排污的现场高清照片,以及一份盖着第三方检测机构红章的水质化验单。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顿住。眼底的凶光瞬间凝聚。

“赵总。”林梦然看着他,“这份报告的电子版,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邮箱的定时发送草稿箱里。晚上八点整。它会准时发送到国家环保部督查组、证监会发审委,以及几家核心财经媒体的邮箱里。”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现在是五点一刻。还有不到三个小时。邮件一发,安康制药的IPO立刻完蛋。不仅仅是厂子停工整顿,污染环境罪的刑事立案通知书,明天一早就会送到你这张麻将桌上。”

一击切中大动脉。没有任何废话。

赵海生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他一把抓起文件袋撕开,死死盯着那份检测报告。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臭婊子,你敢阴我?”赵海生咬牙切齿,猛地挥手,“把门锁上!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包厢!”

四个保镖立刻反锁了包厢门,从腰间抽出了黑色的甩棍。

老李吓得脸色惨白,猛地退到墙角。

被锁在密闭空间,面对绝对的暴力威胁。

在古代被卖到边疆军营的路上,那些差役也曾拔出刀,把她逼到悬崖边上,逼她交出身上藏着的最后一块碎银子。那时候她吓得跪地求饶。

但今天。

林梦然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锁门没用。”她直视着暴怒的赵海生,“定时邮件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如果有任何意外,哪怕是断了一根头发。八点一到,邮件照样发出去。安康制药三十亿的上市盘子,给你陪葬。”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极其平稳,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赵海生。为了争一口气,搭上下半辈子,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海生剧烈地喘息着,手里的雪茄被捏得变了形,烟灰掉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

他死死盯着林梦然。在这个年轻女人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到极致的冷酷。

足足僵持了一分钟。

赵海生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跌坐回沙发上。他挥了挥手。保镖收起甩棍,退回墙角。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海生的声音变得干涩,“我说过,账上没钱。两千万盖了这个会所,八千万拿去填了澳门的窟窿。你想逼死我,随便发。”

破罐子破摔。

“我知道你没钱。”林梦然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推了过去,“我要的,是安康制药手里那份一直没有量产的特效胃药配方专利。”

这才是鼎盛当初投那一亿两千万真正看中的核心资产。只是后来被赵海生用复杂的关联交易,偷偷转移到了自己名下的一个皮包公司里。

赵海生瞳孔一缩。“不可能!那是老子翻本的底牌!”

“那是废纸。”林梦然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专利在你手里,你资金链断裂,根本没钱建生产线过临床三期。攥在手里就是一堆废纸。你现在把专利作价一亿两千万,干净利落地转让给鼎盛。之前的账一笔勾销。鼎盛退出安康的股东会。你的烂摊子我们不管,你的IPO,我也绝不干涉。”

拿走最核心的资产,彻底切断牵连,把死账变现。

她把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压在转让协议上。

“签了它。你继续做你的土皇帝,等你的敲钟梦。不签。”林梦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八点钟。一切归零。”

赵海生盯着桌上的那份协议。白纸黑字,像一把架在脖子上的铡刀。

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重。

他伸手拿起那支笔。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过,因为用力过猛,几乎将纸张戳破。

刷刷几笔。签名,盖私人印章。

赵海生把协议狠狠砸在桌子上。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地盘。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他咬牙挤出这句话。

林梦然平静地收起协议,检查了一遍签名,装进公文包。

“赵总,合作愉快。”

她转过身,走向大门。“开门。”

保镖看了赵海生一眼,见老板没有反对,才伸手拧开了门锁。

走出金碧辉煌会所的大门。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粒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老李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喘着粗气,双腿还在发软。“林、林总……刚才真锁门的时候,我都以为我们要交代在里面了。”

林梦然拉紧大衣的领口。

“交代不了。咬人的狗不叫,叫唤得越凶,越怕死。”

她拿出手机,给萧云庭发了一条微信。

“安康制药的胃药专利拿到了。马上联系买家,打包出售。底价一亿五千万。”

叮。萧云庭秒回。

“漂亮。明天上午,会有三家大型药企的代表坐在十八楼会议室等你。”

林梦然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迈巴赫的后座。

车窗外,河北灰暗的天空正渐渐被夜色吞噬。

第一块硬骨头,碎了。大端朝那个任人宰割的林梦然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手里握着刀、自己制定规则的操盘手。

车轮碾过冰冷的路面,朝着北京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