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北京大雾。
亦庄瑞康医疗的仓库前,两辆重型平板拖车稳稳停下。帆布掀开,露出里面裹着防尘膜的西门子离心机。
王建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站在仓库台阶上。他盯着那台泛着金属冷光的设备,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梦然。
“林总。真让你弄回来了。”王建国搓了搓冻僵的手,声音里压抑不住激动,“这套设备一落位,二代高频系统的量产就能提前三个月。证监会那边,咱们的故事就彻底圆上了。”
林梦然把手里的一沓交接清单递过去。
“设备是鼎盛名下的个人投资公司剥离出来的。瑞康要吃下它,得走正规采购流程。”她看着王建国,“这套线,鼎盛折价两千万卖给我,我转手卖给瑞康,作价两千八百万。这八百万的差价,走公对公的账。”
王建国愣了一下。八百万的净利润,林梦然在苏州淋了一场雨,就生生从科达的骨头缝里剔了出来。
换作以前,他肯定要心疼得滴血。但现在,他知道这钱该给。没有这台设备,瑞康的估值连十个亿都稳不住。现在有了量产能力,下轮融资的估值至少能拉回到二十亿。
“好。下午让财务把款打过去。”王建国咬牙点头。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梦然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发件人:萧云庭。
“上午十点。国贸三期A座,十八楼会议室。你的位置留好了。”
她收起手机,把大衣的领子竖起。
“王总,剩下的装机调试让张超跟进。我得去趟国贸。”
十点整。鼎盛资本总部。
推开一号会议室的双开玻璃门,暖气混杂着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
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坐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着常春藤名校的背景,在华尔街或者陆家嘴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们是鼎盛资本真正握着决策权的核心圈层。
陈老坐在主位。萧云庭坐在他右手边。
林梦然走进去,拉开长桌最末端的椅子,坐下。把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手边。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几个合伙人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挑剔,甚至是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古代的靖王府,林梦然初次穿着奇装异服赴家宴时,正妃沈清絮和那些世家出身的侧妃们,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阶级傲慢,觉得她是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率先开口。
“陈老,这就是您说的那把快刀?”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林梦然,“听云庭说,林总在苏州连黑客手段都用上了。这种野路子,偶尔干干脏活还行。让她坐上合伙人的牌桌,参与五十亿基金的决策?这不合鼎盛的规矩吧。”
他叫刘正风,鼎盛的资深合伙人,管着风控。
“规矩是人定的。”陈老没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老,五十亿的盘子,面对的都是顶级的投行和券商。林总的履历我看了,国内普通本科,之前一直在二线私募做背调。”刘正风把一份简历扔在桌面上,“这种背景,带出去见LP(有限合伙人),人家会觉得我们在开玩笑。”
学历。资历。背景。
这是现代商业社会的等级制度。和古代的家世、嫡庶一模一样。沈清絮当初就是用家世压制,加上严谨的府规,轻松把林梦然的各种小动作碾成粉末。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名校光环和多年的大厂经验,连上桌发牌的资格都没有。
林梦然没有反驳。
她直接拉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沿着光滑的实木桌面滑了过去。文件准确地停在刘正风面前。
“刘总。学历不能变现。但这个可以。”
林梦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是科达生物那条西门子生产线的转让协议。今早九点,瑞康医疗已经以两千八百万的价格签收。设备剥离成本两千万。四十八小时,八百万净利润。钱下午进账。”
刘正风翻文件的手顿住了。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极轻的倒吸凉气声。
四十八小时。八百万现金流。
这比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做几个月的PPT研报来得实在太多了。
“这只是一笔小交易。”林梦然直视着刘正风,“我看了鼎盛医疗基金过去三年的财报。你们投的三十个项目里,有七个像科达一样,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账面烂账超过六个亿。你们这些常春藤毕业的精英,每天拿着高昂的管理费,却不敢去扒这些死盘的底裤。因为你们怕脏了手。”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场全开。
“我不要底薪。我只要这五十亿基金百分之五的收益分成。作为交换,那七个烂摊子,我接。我要在这个冬天结束前,把这六个亿的死账,变现成至少两个亿的真金白银。这笔账,不需要哈佛的文凭也能算得清。”
利益的绝对置换。简单,粗暴,直击要害。
刘正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确实不敢去处理那些烂账,那里面牵扯的债务纠纷和地方势力,能把穿着定制西装的投行男扒掉一层皮。
陈老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行了。投票吧。”陈老环视了一圈,“同意林梦然加入合伙人委员会的,举手。”
萧云庭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坐在左侧的一个短发女人也举起了手。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在绝对的利润面前,所谓的阶级壁垒脆弱得像一张纸。
刘正风咬了咬牙,最后也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陈老看着林梦然。
“林梦然,欢迎加入鼎盛。”他扔过一把暗金色的钢笔,“下午去法务部签补充协议。你的位置,稳了。”
林梦然稳稳接住钢笔。
金属外壳带着冰凉的触感。
她没有鞠躬,没有道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老,合作愉快。”
她拎起公文包,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
大端朝的那个蠢笨侍妾,因为触碰了权力的底线,被打入浣衣局,毒哑发卖,死在边疆的风雪中。那时候她不懂,权力不是靠几首流行歌曲和假孕争宠就能骗来的。
真正的权力,是你能为上位者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是你手里握着别人夺不走的刀柄。
她推开电梯门。
这盛世的规则,从今天起,她也有份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