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AI小沐字数:3198更新时间:26/03/08 05:25:46

上午十点。苏州工业园区。

天空阴沉,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冷风夹杂着水汽,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

林梦然坐在租来的黑色别克GL8商务车里。法务总监赵刚坐在副驾驶,手里死死捏着公文包,不时紧张地看一眼窗外。两名鼎盛资本派来的西装安保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

车子停在科达生物的厂区大门外。

生锈的铁门紧闭。门外拉着两条刺眼的白底黑字横幅:“无良科达还我血汗钱!”“骗子老板滚出来!”

几十号人裹着军大衣或羽绒服,堵在门口。几个染着黄毛的小痞子蹲在门卫室旁边抽烟,脚边随意扔着几截钢管。

“林总,这阵势……”赵刚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要不咱们先报警?或者跟当地管委会打个招呼再来?”

林梦然看着车窗外。

在大端朝被发配边疆的路上,她见过饿疯了的流民为了半块掺了沙子的窝头拔刀互砍,见过押解的差役挥舞着带倒刺的皮鞭抽碎人的脊背。眼前的这几根钢管和讨薪的横幅,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场面。

“报警没用。经济纠纷,警察来了也是让双方协商。”林梦然推开车门,“下车。去会会他们。”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毛大衣,踩着切尔西靴,大步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黄毛看见有车停下,立刻扔了烟头,拎着钢管站了起来。

“干嘛的?这厂子已经被我们长宏小贷接管了!闲杂人等滚蛋!”黄毛拿钢管指着林梦然,眼神凶狠。

林梦然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鼎盛资本。来做破产清算的。”她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让开。我要进去清点资产。”

“鼎盛?我管你什么鼎盛!”黄毛啐了一口,恶狠狠地往前走了一步,“科达那姓刘的王八蛋欠我们老大两千万本金,今天连根螺丝钉你们都别想带走!谁敢进这门,老子打断他的腿!”

林梦然没理他,转头看向赵刚。

“债务清单。”

赵刚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林梦然翻开扫了一眼。

“长宏小贷。两千万本金,年化利息百分之三十六。”她抬起头,直视黄毛,“你们老大的名字叫张强,对吧?”

黄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回去告诉张强。科达生物已经在走破产清算程序。按照《破产法》,职工工资和税款优先受偿,其次是抵押债权。”林梦然把文件扔回赵刚怀里,“你们这种不受法律保护的高利贷,排在最后。如果他继续派你们在这堵门,妨碍清算小组进驻,明天苏州经侦就会去查长宏小贷的账。”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冰冷的刀锋。

“放高利贷加上暴力催收,涉黑涉恶,三年起步。问问他,是要进去蹲几年,还是现在带着人滚,去破产管理人那里老老实实排队登记债权?”

黄毛被她的气场镇住了。他拿不定主意,看了看身后的同伙,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林梦然没等他打完,直接对身后的安保偏了偏头。

“剪断门锁。开门。”

安保从后备箱拿出一把巨大的液压剪。咔嚓一声脆响,拇指粗的铁链断裂落在地上。

铁门被用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外围那些讨债的供应商面面相觑,居然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冷酷到骨子里的笃定,让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林梦然带着人径直走进厂区。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个废弃的化工桶倒在水洼里。办公楼的玻璃碎了一大半,冷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直接去三号仓库。”林梦然看着手里的厂区图纸,“那条没拆封的进口提纯生产线在那里。那是整个科达唯一值钱的净资产。”

一行人绕过主办公楼,来到厂区后方的三号仓库前。

仓库的蓝色卷帘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

门前停着一辆灰色的五菱宏光。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往后备箱里搬几个沉重的木板箱。

林梦然眯起眼睛。

“住手。”她冷喝一声。

那几个男人停下动作,转过头。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横肉,手里还攥着一把撬棍。

“你们谁啊?”横肉男警惕地盯着他们,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棍。

“鼎盛资本,林梦然。”林梦然走过去,目光越过他,落在车厢里那几个木箱上。箱子侧面印着德文标识。

“核心离心机的控制主板。你们是科达的留守员工?”

横肉男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吼道:“我是科达的厂长,王彪!老板卷款跑了,欠了我们大半年的工资。我们拿点设备去卖了抵工资,天经地义!你们这帮吸血的资本家管得着吗?”

转移资产。

林梦然太熟悉这种把戏了。在靖王府,沈清絮倒台前,底下那些管事婆子也是这样偷偷把库房的丝绸和古董往外运,美其名曰抵扣月例银子。人性的贪婪在失去强权压制时,表现得如出一辙。

“抵工资?”林梦然冷笑一声,“王厂长,你在科达的账面月薪是一万五,半年是九万。你车上这三箱离心机主板,海关报关价是两百七十万。你这工资,算得够宽裕的。”

王彪脸色骤变。“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这就是几块破铁皮,卖废铁的钱!”

“是不是废铁,叫经侦大队来看看就知道了。”林梦然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盗窃公司核心资产,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

王彪急了,他一把扔下手里的撬棍,冲着身后几个工人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把他们赶出去!这厂子现在是我们工人的!”

几个工人立刻抄起扳手和铁棍围了上来。

赵刚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安保身后。“林总,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吧!”

林梦然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直视着王彪因为充血而涨红的眼睛。

“王彪。你真的以为,你把这些主板偷出去,就能变现?”林梦然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套设备是德国西门子定制的,每一块主板都有独立序列号。没有原厂的激活码,插电就是一块废铁。你找的那个买家,给你开价多少?十万?二十万?”

王彪愣住了。他确实不懂这些技术门道,只是有个黑市的倒爷跟他承诺,弄出来这几个核心件,给他五十万现金。

“蠢货。”林梦然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那倒爷拿到货,转手就能去西门子敲诈几百万的售后维修费。而你,只要把车开出这个大门,就是现行的盗窃重罪。”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

“你老婆在市中医院当护士,你儿子今年刚考上苏州一中。为了这拿不到手的五十万,你准备让他们以后背着劳改犯家属的名声过一辈子?”

王彪浑身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着林梦然。这个女人不仅查了账,连他的家庭背景都摸得一清二楚。

在权力与智谋的较量中,信息差就是最致命的武器。这是大端朝那残酷的阶级斗争教给她的生存法则。永远不要在不了解对手软肋的情况下出手。昨晚在高铁上,她已经把科达所有高管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你……你想怎么样?”王彪的气焰彻底熄灭了,声音干涩发抖。

“把货搬回仓库。钥匙交出来。”林梦然指了指那扇卷帘门。

“然后,把厂里剩下的职工名册和欠薪明细整理好,送到办公室。只要账对得上,明天上午十点,第一笔遣散费就会打到你们账上。我林梦然说得出,做得到。”

威逼利诱,恩威并施。

王彪咬了咬牙,转头冲那几个工人挥手。“搬回去!都他妈搬回去!”

半小时后,三号仓库的大门被拉开。

一股机油和防锈漆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仓库中央,静静地趴着一条长达三十米的银色生产线。外面还裹着厚厚的防尘膜,连木制托盘都完好无损。

这是科达生物唯一的生机,也是林梦然的筹码。

林梦然走过去,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传来坚实的触感。

这不仅仅是一堆机器,这是她敲开鼎盛资本合伙人会议大门的敲门砖。

“赵刚。”林梦然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设备铭牌的照片。“通知评估公司下午进场。同时联系苏州工业园的主管部门,启动资产剥离的特批通道。”

“林总,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赵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外面还有那么多债主盯着呢……”

“债主想要的是钱,不是这堆铁。”林梦然转身往外走,步伐干脆,“只要这套设备能卖出溢价,所有人的账都能平。现在拼的就是时间。在其他秃鹫闻着味赶来之前,我们必须把最肥的肉切走。”

她走出仓库。

灰白色的天空飘起了细雨。冰凉的水珠落在脸上,瞬间带走体表的热量。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萧云庭发来的微信:“苏州的雨冷吗?”

林梦然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不冷。血是热的。”

她把手机收好,迎着冷风向前走去。

没有金手指,没有权贵的庇护。她用双手在这个冰冷的商业丛林里撕开了一条血路。她知道,真正的权力,永远只握在那些敢于直面刀锋、自己制定规则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