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AI小沐字数:2618更新时间:26/03/08 05:25:46

周六清晨,首都图书馆。

冷空气把玻璃门冻得有些发白。林梦然排在入馆队伍的中后段,手里捧着个暖宝宝。队伍缓慢蠕动,刷身份证,过安检。

她熟练地走到三楼自修区,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经济法》教材、几支红黑水笔,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历年真题。

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上。

翻开书本,破产法。条文密密麻麻,枯燥得像一堆没有感情的石头。

林梦然咬开笔帽,在“破产财产的清偿顺序”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红线。第一顺位: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在那个大端朝,王府被抄家或者商铺倒闭时,底下的奴仆只有被发卖的份,连件像样的冬衣都带不走,更别提什么工资和补偿。而在这里,法律把打工人的生存权排在了第一位。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底线。

一上午的复习效率很高。做完两套模拟卷,她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去开水间接水时,手机屏幕亮了。是李姐发来的微信。

“梦然,周末打扰了。周一准备一下,鼎盛资本的尽调团队要进场。咱们公司的A轮融资到了关键期,财务数据对接这块你全权负责。对方带队的VP姓萧,出了名的难搞,你心里有个底。”

林梦然回复了一个“收到”,盖上保温杯盖子。

鼎盛资本。国内排名前十的投资机构。A轮融资如果能谈下来,公司明年的上市计划就能顺利推进。这不仅是公司的机会,也是她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一上午九点半。一号大会议室。

林梦然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干净利落。桌面上摆着三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几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扔,动作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各位早。我是鼎盛的萧云庭。”

林梦然目光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帅,而是他那种居高临下、打量货物的眼神,像极了当年坐在靖王府主位上的萧策。那种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和玩物的上位者姿态。

但这里不是靖王府。这里是国贸的写字楼。

“萧总早。”副总笑着递过名片,“这位是我们财务部的林主管,这次的财务对接由她负责。”

萧云庭瞥了林梦然一眼,没接名片,只是点了点头。

“直接看数据吧。”萧云庭手指敲了敲桌面,“我看了你们初步提交的报表。去年营收三个亿,利润五千万。看起来不错,但你们的应收账款高达八千万,账龄超过半年的占了百分之四十。”

他身后的助理立刻打开投影仪,放出一张柱状图。

“我们风控团队认为,这部分应收账款存在极高的坏账风险。”萧云庭靠在椅背上,“如果按照行业惯例,将这百分之四十强行计提坏账准备,你们的利润要砍掉一大半。所以,我们给出的估值,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打个六折。”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六折,意味着公司要出让更多的股份,创始人团队的利益会受到严重损害。

副总的脸色有些难看,刚想解释,林梦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慌乱,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她翻开手边的第一个黑色文件夹。

“萧总,风控团队的担忧很合理。但做尽调不能只看表面的账龄。”林梦然抽出一沓文件,分发给对方团队,“这是我们那八千万应收账款的明细。其中,六千万属于地方政府的数字化采购项目。根据《预算法》及相关支付流程,政府项目的回款周期普遍在六到十二个月。”

萧云庭扫了一眼文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政府项目怎么了?拿不到钱的烂尾工程多的是。钱没到账,就是风险。”

“所以我们做了第二手准备。”林梦然打开第二个文件夹,“在这六千万里,有四千五百万,我们已经和建设银行签订了应收账款保理协议。银行已经批了授信,下个月初就能全额放款。”

她把盖着银行大红公章的保理协议复印件推到萧云庭面前。

“剩下的两千万应收账款,欠款方是我们合作了五年的核心经销商。这上面有他们上周刚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询证函回函,以及分期还款计划书。违约金条款定得很高,他们跑不了。”

林梦然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萧云庭的眼睛。

“萧总,我们的利润是实打实的。估值打六折,缺乏数据支撑和财务逻辑。如果您坚持这个报价,我们只能遗憾地终止谈判,去接触红杉或者高瓴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萧云庭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坐直身子,认真翻看起桌上的保理协议和询证函。

那张盖着公章的纸,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

在古代,王爷的一句话可以定人生死。

在这里,合同法、金融工具、公章,构成了坚不可摧的铁壁。只要你的底座打得够牢,再傲慢的资本也得坐下来跟你讲规矩。

萧云庭合上文件夹。

他看着林梦然,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林主管准备得很充分。”萧云庭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看来我们的风控模型需要重新跑一遍。估值的问题,我们下午再谈。”

会议暂时休会。

走廊里,小圆跟在林梦然身后,激动得直搓手。

“梦然姐,你刚才绝了!那个萧总刚进来的时候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被你几张纸拍在桌上,立刻就老实了。”

“资本都是趋利的。”林梦然走到饮水机旁接水,“他压估值是职责所在,我们守住底线也是职责所在。拿证据说话,谁也别想唬谁。”

下午的谈判顺利得多。

鼎盛资本放弃了强行计提坏账的无理要求,估值最终敲定在双方都能接受的合理范围内。

签完意向书,萧云庭走到林梦然面前,主动伸出手。

“林主管,专业能力很强。很少见到把底层资产做得这么干净的财务。”

林梦然伸手与他短暂交握。

“萧总过奖。规矩定在那里,按规矩办事而已。”

“有没有兴趣来鼎盛?”萧云庭递过一张印着烫金Logo的名片,“我们正在招募投后管理总监,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像你这样懂防守又懂反击的财务,正是我们需要的。”

林梦然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

如果是以前,听到三倍薪水,她可能会立刻点头哈腰地接过。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谢谢萧总抬爱。”林梦然没有接那张名片,“但我这人比较认死理。在这家公司,我能把坑填平,能护住自己的盘子。去了资本方,我怕我这把刀,劈不开你们那些更复杂的局。”

她微微欠身。

“合作愉快。”

萧云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收回名片,没有强求。

“是个明白人。合作愉快。”

晚上下班。

林梦然走出写字楼。北京的夜风很冷,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没有皇权,没有恩赐。

她在这个钢铁森林里,靠着一行行代码、一条条法条、一张张单据,硬生生地给自己垒起了一座堡垒。

大端朝的沈清絮用鲜血和白骨铺路,换来了天下的规矩。

而她在现代,用日复一日的死磕,握紧了属于自己的刀柄。

地铁口,卖烤红薯的大爷正搓着手哈气。

林梦然走过去,扫码付了十块钱,挑了一个最大的。

撕开焦糊的皮,热气腾腾。

咬一口,很甜。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踏实,有底气,不需要仰望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