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半。
公司内部邮件的提示音在开放办公区此起彼伏。林梦然点开那封带有红色感叹号的邮件,《关于人事任命及年终特别奖励的通知》。
她的名字排在第二行。
“兹任命财务部林梦然为财务副主管,即日生效。鉴于其在华融并购案中的突出表现,特批项目奖金五万元。”
小圆的转椅骨碌碌滑了过来,压着嗓子尖叫:“梦然姐!五万!副主管!你今天必须请客喝奶茶!”
林梦然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弯了弯。
“好,想喝什么自己点,算我的。”
她掏出手机,把工资卡刚收到的到账短信截图,发给母亲。附言:妈,高铁票买好了,晚上八点到站,直接去海鲜自助。
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路过企划部的时候,王海正在工位上收拾纸箱。他被降职了,连带着大半年的绩效全部泡汤。看到林梦然走过去,王海的脸色铁青,猛地把一沓废纸砸进垃圾桶。
林梦然没看他。
在长春宫里,沈清絮处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太监时,连眼皮都不会抬。失败者不值得同情,规矩就是规矩。职场不是做慈善的地方,谁越了线,谁就要付出代价。
六点半,北京南站。
林梦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帆布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
旁边座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毛茸茸的外套,正捧着个iPad看剧。屏幕上,一个穿着粉色古装的女主正站在王府的假山石上,指着底下的正妃大骂:“你这个封建恶毒的女人,王爷爱的是我的灵魂!”
林梦然收回目光,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小姑娘看得激动,转头跟她搭话:“姐姐,你看过这部《冷皇的特工狂妃》吗?太爽了,女主带个医疗系统,直接把古代那些太医按在地上摩擦。”
“没看过。”林梦然把杯盖拧紧。
“哎呀你真该看看。我有时候就在想,我要是能穿越过去多好啊。”小姑娘托着下巴,一脸憧憬,“现在天天改方案被老板骂,去了古代,我这本科学历好歹算个才女吧,随便搞点香水玻璃,就能当首富。”
林梦然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漆黑夜景。
车厢玻璃上倒映出她平静的脸。那张脸没有了曾经的浮躁和戾气。
“不会的。”林梦然开口,声音很淡。
“啊?什么不会?”
“去了古代,你连自己是谁都证明不了。”林梦然转过头,看着小姑娘的眼睛,“没有路引,就是流民。流民被抓到,男的充军,女的充入教坊司或者直接发卖。你不会造玻璃,因为你连石英砂在哪挖都不知道。你造不出香水,因为古代没有高纯度酒精提取设备。你就算造出来了,第二天就会被当地的权贵派人打断腿,把配方抢走。”
小姑娘愣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没接上话。
“别做梦了。好好工作,存点钱比什么都强。”林梦然从包里拿出一本《财务管理》,翻开看了起来。
小姑娘讪讪地缩回座位,默默戴上了耳机。
晚上八点半,老家。
市中心那家新开的“海龙湾”海鲜自助餐厅,人声鼎沸。398一位,以前林梦然嫌贵,从来不带母亲来。
今天她直接在前台扫了码。
母亲穿着件半旧的枣红色呢子大衣,局促地跟在后面。“然然,这也太贵了,咱俩吃不回本的。”
“吃不回本就图个开心。”林梦然把大闸蟹和牡丹虾夹满盘子,端到桌上。
两人刚坐下剥了两只虾,餐厅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是二姨,二姨父,还有刚大学毕业半年的表妹陈娇。
“哎哟,大姐!然然!真巧啊。”二姨眼尖,拉着陈娇就走了过来,也不见外,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母亲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手:“老二也来吃饭啊。”
“是啊,娇娇这不刚谈了个男朋友嘛。人家是开装潢公司的,大方得很,非要请我们来这儿吃。”二姨满脸红光,又瞥了一眼桌上的大闸蟹,“然然,听说你在北京还是个小职员呢?这顿饭得花你小半个月饭钱吧?大姐你也是,怎么能让孩子这么破费。”
林梦然放下手里的蟹八件,拿湿巾擦了擦手指。
“二姨,我刚发了奖金,五万。请我妈吃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二姨的笑容僵了一下。“五万啊……那也不少了。不过还是太辛苦。女孩子嘛,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她把陈娇往前一推。
陈娇今天化了精致的妆,背着个明晃晃的香奈儿流浪包。“表姐,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在北京肯定天天加班吧。我那个男朋友说,女孩子就该被养着。他下个月就带我去三亚玩,连工作都不让我找了。”
林梦然看着陈娇。
她突然想起了靖王府里那个刚进府、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觉得萧策的几句情话就是天,觉得后宅的荣华富贵只要撒撒娇、唱几首情歌就能到手。
“挺好。”林梦然往母亲碗里夹了块海参,“不过,他给你买房了吗?写你名字了吗?”
陈娇愣了一下:“还没呢,我们才谈了三个月……”
“他给你的银行卡设的是附属卡吧?额度多少?”林梦然接着问。
“两……两万。怎么了?”陈娇有点不高兴。
“没怎么。”林梦然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包是这季的新款,三万二。卡里两万,说明包是他给你买的,不是给你钱让你自己挑的。他不让你找工作,也就是断了你的社交圈和独立收入。你现在青春漂亮,他愿意养你。等过几年,他看上了更年轻的,一脚把你踢了,你拿什么生活?指望那个二手香奈儿包去二手奢侈品店换几个月房租?”
陈娇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他是真心爱我的!表姐,你就是嫉妒我!”
二姨也拉下脸:“然然,你怎么说话呢?读了几年书,连怎么做人都不会了?”
林梦然没动气。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Excel文档。
“娇娇,你是学市场营销的对吧。”林梦然把屏幕推过去,“这是我刚才帮你看的一份个人财务风险评估表。如果按照你现在的无收入状态,假设发生情感受挫、意外医疗等黑天鹅事件,你的抗风险能力是零。通俗点说,你连在医院挂个专家号的手术费都拿不出。”
陈娇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红色的警戒线,嘴唇哆嗦着。
“爱情是奢侈品。钱和能力才是必需品。”林梦然收回手机,“你与其费尽心思去讨好一个给你买包的男人,不如去投几份简历。自己卡里有十万块钱,比男人嘴里的一百万句‘我养你’都管用。”
说完,林梦然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把二姨那桌的单也买了。
“二姨,这顿算我的。提前祝娇娇去三亚玩得开心。”
回到座位,林梦然拉着母亲的手走出了餐厅。
冷风吹在脸上,母亲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然然,你刚才那么说,你二姨肯定要到处借题发挥了。”
“让她说去吧。”林梦然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妈,我下个月在北京租个大点的房子,你搬过去跟我一块住吧。我现在的工资,养你没问题。”
母亲的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周一。
北京下起了大雪。
林梦然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踩着及踝的短靴,走在国贸的十字路口。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很快融化。
手机震动。李姐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两点,各部门主管到三号会议室,商讨明年收购蓝星科技的初步方案。”
林梦然按下锁屏键,屏幕亮起,倒映出她坚定的眼神。她单手回复了一个“收到”。
斑马线的绿灯亮起。
林梦然大步走入人群中。
她没有皇权,也没有凤印。但她手里握着属于这个时代的刀。她精通财务规则,她懂法,她能看穿资本的底牌,她靠自己在这个几千万人口的钢铁丛林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前方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折射着冷硬的光。
林梦然挺直脊背。
那个在北疆的烂泥坑里冻死的女孩,已经化成了灰烬。
大端朝的沈清絮,在青史里留下了铁血的名声。
而在2023年的北京,财务副主管林梦然,才刚刚翻开属于她的大女主剧本。
第一页,没有王爷,没有宅斗。
只有一句话:刀柄在手,别问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