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丧钟敲了足足二十七下,沉闷的钟声回荡在金陵城上空。
建章宫外,百官跪伏,白蒙蒙的一片。
老皇帝驾崩了。
在一个阴冷的冬夜,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便撒手人寰。
次月,新帝登基。年号建元。
萧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奉天殿的高阶。沈清絮头戴九龙四凤冠,身披翟衣,受了皇后册宝。
后宫风平浪静。那些曾想在新帝登基时塞人进宫的世家,全被沈清絮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她手里攥着各府内宅的账本,谁家夫人放印子钱,谁家庶子强占良田,她门儿清。
建元二年春。
朝堂上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萧策推行新政,丈量全国土地,将摊丁入亩的条陈拍在龙案上。触动了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
北狄趁中原内乱,纠集十万大军犯边。连破两城。
“朕亲自去。”萧策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若是退让半步,这新政便推不下去了。”
出征前夜,长春宫灯火通明。
萧策正在卸甲,沈清絮绞了块热帕子递过去。
“京营留了三万兵马。老四和老五的人最近在京郊频繁走动,你万事当心。”萧策按住她的手。
“陛下安心平叛。京中有我。”沈清絮垂下眼帘,声音极稳。
萧策御驾亲征后的第十天。
深夜,长春宫的门被急促拍响。
秋霜急步走进来:“娘娘,反了。魏王和齐王纠集了五城兵马司的叛军,正朝玄武门逼近。”
沈清絮正坐在镜前梳头。她放下木梳,拿起一支赤金累丝凤簪,稳稳插进发髻。
“传令京营统领,封锁九门。”她站起身,披上黑色大氅,“把本宫那块调兵令牌拿来。去太庙。”
玄武门外,火光冲天。
叛军将城门撞得震天响。
城墙上,沈清絮迎风而立。底下是乌压压的叛军,魏王骑在马上,大声叫嚣:“萧策倒行逆施,牝鸡司晨!速速开城门!”
沈清絮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城墙上,一排排弓弩手拉满弓弦。
“放箭。”
没有丝毫迟疑,羽箭如飞蝗般倾泻而下。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放火油。”她再次下令。
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倾倒,火把一扔,玄武门外顿时化作一片火海。
魏王的坐骑受惊,将他掀翻在地。
“开城门,禁军出击,斩草除根。”沈清絮转过身,连看都没看一眼底下的惨状。
这一夜,京城的青石板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天亮时分,魏王和齐王的首级被挂在了朱雀门上。那些参与叛乱的世家大族,男丁一律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
雷霆手段,彻底镇住了前朝后宫的所有不臣之心。
千里之外,北疆。
大雪封山。军营外的一个破帐篷里,漏风的缝隙呼呼灌着寒气。
林梦然蜷缩在一条发黑的破毡毯里,浑身烫得像火炭,呼吸却像破风箱一样微弱。
她脸上那道十字刀疤已经冻裂,流出黄色的脓水。几天前,她被几个喝醉的军汉折磨了一夜,下身一直流血,再也起不来了。
管事的婆子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踢了她一脚:“还没死?装什么死!”
林梦然睁开毫无焦距的眼睛。
她好像听到了现代流行歌曲的旋律,看到了电脑屏幕上还没做完的PPT。如果能重来,她绝不会再做那个荒唐的大女主梦。
一只冻僵的老鼠从她脚边爬过。
林梦然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白沫。眼睛死死瞪着帐篷顶,眼底的光一点点溃散。
大风刮开帐篷的帘子,雪花飘进来,落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在乎她死在了这风雪里。
建元三年冬。
萧策大胜班师回朝。
长春宫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娘娘生了位皇子!”接生嬷嬷跪在地上报喜。
萧策连铠甲都没顾上脱,大步闯进内室。
沈清絮靠在迎枕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看看我们的孩子。”她抱起那个满脸通红的婴儿。
萧策单膝跪在床榻边,伸手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朕要立他为太子。”
五年后。
御花园里,一个穿着明黄小蟒袍的男童正拿着木剑挥舞。
沈清絮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卷书。
“母后,我刚才这一剑刺得好不好?”小太子跑过来,仰着脸问。
沈清絮放下书卷,拿出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剑法尚可。但你要记住,身为储君,剑不应只握在自己手里。你要懂得如何让天下人为你拔剑,又不能被他们的剑伤到。”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萧策从长廊尽头走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挥退了众人,走进凉亭。
“又在教他这些。”萧策笑着坐下。
“早些懂事,以后少走弯路。”沈清絮端起茶盏。
萧策看向沈清絮。这些年,他们携手平叛乱、推新政,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寻常夫妻。
“清絮。”萧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这大端朝的盛世,有你一半。”
沈清絮反握住他的手,目光越过红墙黄瓦,看向广阔的天空。
皇权之巅,风寒露重。但只要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这万里江山,便固若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