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院门重新敞开时,林梦然的手指已经因为抄写《女诫》磨出了茧子。
重获自由的第一天,她没有去前院闲逛。
“翠儿,去大厨房要十斤猪油,再弄两筐干净的草木灰来。”她把头上仅剩的一支银簪拔下来,塞进丫鬟手里,“打点管事的,快去。”
在这个没有洗面奶和沐浴露的年代,肥皂绝对是降维打击。
三天后,西跨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熬油味。
林梦然灰头土脸地站在大铁锅前,拿着木棍不断搅拌。混合着碱液的猪油逐渐变得粘稠。她将其倒进木匣子里冷却,切成方块。
成品质地粗糙,颜色灰黄,还残留着淡淡的猪腥味。
但这已经足够了。去污能力摆在这里。
她捧着两块肥皂,去了正院。
沈清絮正坐在罗汉床上翻看账册。
“王妃姐姐,”林梦然把肥皂放在桌案上,“这是妾身研制的‘香皂’,洗手洗衣去污奇效。这可是独家秘方,若是拿出去开铺子售卖,定能日进斗金。”
她算盘打得极好。技术入股,不仅能赚钱,还能让萧策对她刮目相看。
沈清絮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块灰黄的方块上。
“秋霜。”她抬了抬下巴。
秋霜立刻端来一盆温水,拿了一块肥皂试洗。不多时,帕子上的墨迹果然被洗净。
“去污确实不错。”沈清絮放下账册,语气平淡,“配方写下来。”
林梦然心中一喜:“那利润分成……”
“秋霜,赏林氏十两银子。”沈清絮根本不接她的话茬,“退下吧。”
半个月后。
林梦然在府里听到丫鬟们议论,长公主生辰宴上,靖王妃送去了一套“百花凝脂皂”。
那香皂晶莹剔透,掺了羊乳、珍珠粉和各色鲜花精露,不仅去污极佳,洗后肌肤还留有幽香。长公主大喜,京中贵妇纷纷重金求购。王府借此不仅赚足了名声,还笼络了不少达官显贵的女眷。
林梦然气得摔了茶杯。那是她的创意!
第二天,秋霜带了两个婆子来到西跨院,抬进来两口大铁锅和几十斤生猪油。
“王妃有令。林氏制皂有功,日后府里下人们用的粗皂,便全由西跨院熬制了。”秋霜丢下话,转身就走。
林梦然沦为了免费的熬油苦力,每天被熏得连饭都吃不下。
此路不通,必须剑走偏锋。
林梦然四处打听,从一个老嬷嬷嘴里套出了话:下个月初八,是王爷的生辰。
她决定做个生日蛋糕。古代人没见过这种西式浪漫,只要能感动萧策,一切都能翻盘。
没有烤箱,她就用大铁锅蒸;没有奶油,她就拼命打发鸡蛋清。
初八这天晚上,林梦然端着一个蒸得发黄、上面用红枣拼出“Happy”字样的鸡蛋糕,摸到了前院书房。
书房外守卫森严。
她趁着侍卫换班的空隙,一溜烟冲上了台阶,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祝你生日快乐——”
她嘴里的歌声刚起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书房里烟雾缭绕。
萧策坐在书案后,几名幕僚分坐两侧。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这是绝密的北疆边防图。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所有人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萧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林梦然。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我来给王爷过生辰。”林梦然举着手里的蛋糕,上面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晃。
一名幕僚脸色骤变:“王爷,今日是先太妃的忌辰,这……”
林梦然脑子里“嗡”的一声。
忌日?那个老嬷嬷骗了她!
萧策大步走下台阶,一脚踹翻了她手里的托盘。
圆圆的蛋糕滚落在地,烛火刚好引燃了地毯的边缘。火苗窜起,险些烧到垂落的地图一角。
“踩灭!”萧策低吼。
侍卫立刻上前扑灭火星。
萧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的林梦然,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拖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半步不得离开院子。”
这次作死,让林梦然彻底失宠了。
连下人们送来的饭菜,都变成了馊粥和冷馒头。
绝境之中,她咬破了嘴唇。不能坐以待毙,大女主怎么能被困死在后宅?
只剩最后一招了。母凭子贵。
她砸碎了屋里唯一值钱的花瓶,把碎片藏在袖子里。
利用一次出门倒夜香的机会,她威逼利诱,拿仅剩的银子买通了后门的一个守门婆子,弄进来一包催吐的药粉和几个装满鸡血的猪脬。
接着,她开始在西跨院里频繁干呕。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院。
沈清絮没有来看她,只是派人送来了一些安胎的补药,并免了她的请安。
这在林梦然看来,是正妃心虚和忌惮的表现。
半个月后的中秋家宴。
林梦然特意打扮了一番,脸色苍白地出席。
宴席设在花园。众目睽睽之下,林梦然端着酒杯走向沈清絮。
“王妃姐姐,妾身身子不适,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
沈清絮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
林梦然刚走到沈清絮面前,脚下猛地一崴。
她整个人向前扑去,手里的茶盏砸向沈清絮的裙摆,紧接着,她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倒在地。
“我的肚子……好痛!”
林梦然在青石板上翻滚,双手捂住小腹。
一股殷红的血水顺着她的罗裙缓缓渗出,染红了地面。
周围的侧妃和侍妾们吓得惊呼出声,纷纷后退。
“王妃……”林梦然指着沈清絮,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你为何要推我?你为何容不下我腹中的骨肉!”
萧策此时正从长廊另一头走来,见状加快了脚步。
“怎么回事?”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林梦然立刻爬向萧策,抱住他的靴子:“王爷!王妃推了我,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
萧策看向沈清絮。
沈清絮连坐姿都没有改变半分。
“秋霜,去请太医。”她声音清冷,“就在这儿看。”
“我不看太医!太医肯定已经被你收买了!”林梦然大声尖叫。
“按住她。”沈清絮下令。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死死将林梦然摁在地上。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蹲下身,隔着帕子搭上林梦然的手腕。闭目沉思了片刻,太医眉头一皱,又换了另一只手。
半晌,太医站起身,对着萧策和沈清絮拱手行礼。
“王爷,王妃。这位主子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并无喜脉,更无滑胎之象。”
林梦然浑身一僵:“你胡说!你这个庸医!”
沈清絮冷笑。
“秋霜,搜。”
秋霜上前,不顾林梦然的挣扎,直接掀开她的外裙。
腰带内侧,赫然绑着一个已经被挤破的猪脬。浓烈的鸡血腥味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花园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林梦然。
“你假孕争宠,捏造子嗣,还敢当众攀咬主母。”沈清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氏,你可知罪?”
林梦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萧策。那个本该在此时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此刻正用看秽物般的眼神看着她。
“王爷……我都是因为太爱您了……”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萧策转过身,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剥去外衣,打入浣衣局。”萧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几个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扯掉了林梦然的绸缎外套。
她被拖出花园,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