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剪刀绞开暗青色的绸缎,林梦然把长长的广袖硬生生剪去了一半,又在领口处扯开几道线缝,往下一拽。
原本保守严实的侍妾规制常服,变成了一件半露锁骨、袖口收紧的“改良版纯欲风”套裙。
“主子!使不得啊!”丫鬟翠儿吓得跪在地上,猛磕头,“这衣裳是府里按份例发的,您乱改制式,若被王妃知道了,要打板子的!”
林梦然对着那面昏黄的铜镜照了照,撩了一下头发。
“懂什么。”她撇撇嘴,“今晚家宴,我不穿得特别点,王爷能多看我一眼?那些古代女人天天裹得像个粽子,萧策早就看腻了。”
她是三天前穿过来的。
在现代,林梦然是个天天熬夜做PPT的社畜,一觉醒来,成了靖王府后院里最末流的侍妾——林氏。
按照她看过的几十本穿越小说经验,这绝对是标准的大女主开局。王爷外表冷酷内心火热,正妃必定是个刻板狠毒的封建女人。只要她稍微展现一点现代人的“有趣灵魂”,绝对能把萧策迷得神魂颠倒,一路逆袭。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粗瓷坛子。里面是她这两天捣鼓出来的“果酒”。其实就是把厨房要来的葡萄捏碎了,随便加了点糖发酵的。虽然只有一股酸涩的馊味,但她坚信,这叫“纯天然手工酿造”,古代人肯定没喝过。
“走,去前院。”林梦然抱起酒坛。
靖王府的家宴设在水榭。
初秋的夜风透着凉意。水榭里点着几十盏羊角宫灯,亮如白昼。
萧策坐在主位,一袭玄色锦袍,面容俊冷,正低头拨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坐在他身侧的,是靖王正妃沈清絮。她穿着织金暗纹的绛紫色大袖衫,端庄得像一尊精美的瓷器。
底下坐着几个侧妃和侍妾,个个低眉顺眼,连筷子碰盘子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林梦然就在这时候踏进了水榭。
她没走寻常路,故意扭着腰,嘴里哼着现代流行歌:“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歌声在寂静的水榭里突兀得刺耳。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几个侧妃瞪大了眼睛,盯着她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领口和怪异的短袖。
萧策眉头狠狠一皱,拨弄扳指的动作停了。
林梦然心里暗喜。看吧,果然被本姑娘吸引了。
她抱着酒坛,径直走到萧策面前,挤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容:“王爷,妾身亲手为您酿了果酒。这是我们那儿的特产,叫‘微醺’。”
说着,她倒出一杯浑浊、泛着奇怪泡沫的紫色液体,双手捧着递过去。
“王爷,你今天有点怪。”林梦然故意眨了眨眼。
萧策冷冷看着她:“哪里怪?”
“怪好看的。”
空气死一般寂静。
旁边一个侧妃没忍住,用帕子捂住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萧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有接那杯酒,甚至往后靠了靠,仿佛那杯东西有毒。
林梦然举得手酸,见萧策不接,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沈清絮。
大女主必备技能:踩着正妃上位。
她眼珠一转,脚下故意绊了一下裙摆,身子猛地朝沈清絮的方向扑过去。手中的酒杯倾斜,那杯带着酸馊味的葡萄汁直奔沈清絮的裙摆。
“哎呀——王妃姐姐当心!”
沈清絮连眼皮都没抬。
站在她身后的陪嫁大丫鬟秋霜眼疾手快,猛地跨前一步,用一块宽大的帕子一挡。酒水全泼在帕子上,一滴都没沾到沈清絮的衣角。
而林梦然因为用力过猛,“扑通”一声,实打实地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得钻心疼。
“王妃姐姐……”林梦然顺势趴在地上,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楚楚可怜,“妾身好心敬酒,姐姐若是不喜,直说便是,何故要推妾身?”
她抬起头,满含委屈地看向萧策。按照剧本,这时候男主应该勃然大怒,心疼地把她抱起来,然后痛斥恶毒正妃。
萧策没有动。
他看着林梦然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沈清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本宫推了你?”沈清絮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林梦然咬着嘴唇,继续演,“妾身知道自己位卑言轻,不配入姐姐的眼……”
“林氏。”沈清絮直接打断她,“你距离本宫的案几,尚有三尺远。本宫一直端坐在椅上,秋霜挡在你前面。你倒是说说,本宫是如何隔空推倒你的?莫非本宫长了三头六臂?”
林梦然一愣。她刚才光顾着假摔,没注意距离。
“这……是秋霜!是秋霜推的我!”她赶紧改口。
沈清絮冷笑一声。
“秋霜是站在原地挡酒,并未伸出手臂。水榭周围八个提灯的丫鬟,三个奉菜的婆子,十几双眼睛看着,谁看见她推你了?”
沈清絮微微倾身,目光如刀般刮过林梦然。
“其一,家宴之上,无故喧哗,唱淫词艳曲,此为失仪。”
“其二,私改府内规制衣物,袒胸露臂,伤风败俗,此为失德。”
“其三,献上这等气味酸腐的不明之物,意图给王爷饮用,此为不敬。”
“其四,自己站立不稳,却当众攀咬当家主母,此为犯上。”
沈清絮一条一条列出来,逻辑严密,语速平稳,却像四座大山直接砸在林梦然头顶。
林梦然懵了。这剧情不对啊,她不是应该歇斯底里地吃醋吗?怎么变成法庭陈述了?
“王爷!”林梦然慌了,抬头去看萧策,“我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萧策嫌恶地挥了挥袖子。
“把这秽物拿走。”他指了指那坛馊掉的葡萄酒,“一股馊味。”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清絮,语气缓和了些:“后院的事,王妃看着办吧。”
沈清絮微微颔首。
“来人。”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
“林氏言行无状,冲撞家宴。念其初犯,免去杖责。即日起,禁足西跨院,罚抄《女诫》百遍。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林梦然被两个婆子架着胳膊,直接从地上拖了起来。膝盖上的擦伤蹭过地面,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拼命扭头看向萧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不忍。
但萧策已经拿起了新的酒盏,正偏头听沈清絮说着什么,连半个眼风都没有再分给她。
夜风灌进她剪破的领口,冷得刺骨。
水榭的灯火渐渐远去。
院门“砰”地一声在她面前关上,落了锁。
林梦然跌坐在冰冷的院子里,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纯欲装”沾满灰尘。
穿越剧本里的玛丽苏光环,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亮起。